青松提着食盒进屋时,李幕远正对着一卷古籍出神。
\"老爷,\"青松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夫人方才亲自送来的。\"
李幕远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紫檀木食盒上——她已经多年不曾用了。
\"夫人还说,\"青松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请您得空时......回去用晚膳。\"
李幕远的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去碰那食盒。
半晌,他才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几样点心,连摆盘都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
\"她定是听说林夫人要搬走......\"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温热的瓷碟,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青松,我今日气色可好?\"
这话问得突兀,青松却瞬间红了眼眶——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老爷这般雀跃的神情了。
青松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这才笑着回话:\"老爷气色好极了!这身竹青长衫也衬得您格外精神。\"
李幕远闻,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又伸手理了理鬓发。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初次赴约的毛头小子般局促。
他小心翼翼地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新婚时节——那时清梧总爱缠着他试吃新学的点心,若得他一句夸赞,便能欢喜一整日。
\"柳清梧回到院子,心绪还未平复,便见李望舒迎面走来。
\"娘,\"李望舒快步上前,眼中带着期待,\"怎么样?爹爹看到您亲手做的点心,可还高兴?\"
\"我......\"柳清梧下意识地避开女儿探究的目光,颊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我没见着你爹,只把食盒交给了青松。\"
她说着,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鬓发,那难得流露的羞涩情态。
李望舒看着母亲这般情态,心头一暖,却故意打趣道:
\"原来娘亲也会害羞呢。不过爹爹若是尝到您亲手做的点心,定能明白您的心意。\"
柳清梧被女儿说中心事,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来禀报:\"夫人,青松来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柳清梧忙收敛神色,恢复平日端庄模样,只是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青松恭敬行礼:\"夫人,老爷让小的回话,说他申时便回来用晚膳。\"
柳清梧轻轻\"嗯\"了一声,看似平静,待青松退下后,却立即转向女儿:\"望舒,快帮娘看看晚膳的菜单可还妥当?要不要再添几个你爹爱吃的菜?\"
望着母亲难得一见的忙乱,李望舒抿嘴轻笑。这沉寂了十四年的院落,终于又有了家的温度。
申时整,李幕远如约而至。
当他看到满桌都是自已喜爱的菜肴时,心头一暖,仿佛这些年的隔阂都在这一刻消融。
他仔细看去,却发现少了一人。
\"夫人,\"他轻声问道,\"望舒呢?\"
柳清梧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轻声道:\"望舒说她不太饿,晚些在房里随便用些便是。\"
其实女儿方才挽着她的手说得明白:\"爹娘这么多年不曾好生用一顿饭,女儿就不在中间碍眼了。\"
这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悄悄红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