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眼睁睁看着秦家母子劫后重逢,看着秦静婉那失而复得、喜极而泣的样子,陈月娘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
她忍不住想,乔乔看着这一幕,心里是不是也在盼着、想着自已的亲生爹娘?
一想到乔乔可能会离开,可能会对着另一对夫妻喊爹娘,陈月娘就觉得心口像是被挖掉一块,空落落地疼。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早已不是骨血胜似骨血。这份母女情分,她割舍不下。
夏大山伸出手,粗糙的大掌覆盖住妻子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月娘,”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孩子大了,有自已的路。咱们不能因为咱舍不得,就绊着她的脚。这东西……是她的根。咱捂了十五年,是时候,该还给她了。”
“我晓得,我晓得……”她喃喃着:“就是这心里头……跟刀绞似的”
夏大山听着妻子的话,眼眶也湿了。
他何尝不是?那个雪地里被他用破棉袄裹着抱回来的小婴儿,如今却不得不离开自已。
“可咱们再不舍,也得为乔乔想。”
“万一……万一她的亲生父母也在寻她呢?咱们不能因为自已的私心,误了她与家人团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蓝布包上:“再说,乔乔是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心性,咱最清楚。她重情,懂事。就算知道了,就算……就算将来真找到了亲生爹娘,难道她就会不认咱这养了她十五年的爹娘了?不会的。”
陈月娘抬起泪眼,看着丈夫的面容。
是啊,乔乔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孝顺,体贴,对哥哥嫂嫂们亲近,对他们老两口更是没得说。
可越是知道孩子的好,这份可能“失去”的恐慌才越发真切。
屋外传来夏乔轻快的脚步声和与兄嫂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夏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爹娘,吃饭了”
“哎,我们这就来”。陈月娘慌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爹,娘,吃饭啦!”夏乔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哎,就来!”陈月娘慌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表情才起身。
饭桌上的气氛不同寻常,安静得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音。家人们隐约感觉到,今晚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饭后,陈月娘将夏乔叫到自已房里。
她牵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不舍,良久才像下了决心般叹了口气:“乔乔,娘……有事要跟你说。”
“娘,您说就是,干嘛这么严肃?”夏乔心里其实已猜到几分。
“你这孩子……”陈月娘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被她逗松了些。
“娘想告诉你的是……你的身世。你不是我跟你爹亲生的,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夏乔点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啊,从小村子里就有人说。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我是不是您跟爹亲生的,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爹亲娘,对不对?”
这话说得朴素,甚至有些绕口,但陈月娘和站在门边的夏大山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两人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原来他们最担心的隔阂,这孩子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乔乔,你说得对,”陈月娘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
“不管是不是我们亲生的,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半点不掺假。”
她起身,从柜子深处取出那个珍藏了十五年的蓝布包,走回夏乔面前,珍而重之地一层层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