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驶出城门,在晨雾中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老卒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张望。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才稍稍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最后停在一片乱葬岗前。
“殿下,出来吧。”
棺材板被撬开一道缝,赫连翊从夹层里爬了出来。
他强撑着站稳身子,朝老卒深深一揖。
“老人家,救命之恩,赫连翊铭记于心。待他日……”
“殿下快别说了。”老卒连忙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手里,
“这是干粮和剩下的银子,还有几包补气血的药。您沿着这条路往北走,翻过那座山,就能到渡口。老奴打听了,有商船往大律去,您想法子混上去……”
赫连翊握紧包袱,眼眶发红。
“老人家,你跟我一起走。”
老卒摇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褶皱,却格外温和。
“老奴这把老骨头,走不动啦。再说,老奴要是不回去,官差该起疑心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旧荷包,塞到赫连翊手里。
“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殿下拿着。往后……往后保重。”
赫连翊望着他,千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保重。”
他转身,踉跄着往北走去。
老卒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
马蹄声忽然响起。
急促,密集,从城门方向滚滚而来。
老卒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乱葬岗深处跑,可他一介老朽,哪里跑得过快马?
“站住!”
数骑飞驰而来,瞬间将他围住。为首之人正是赫连宸身边的亲信侍卫长。
“老东西,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侍卫长翻身下马,一脚踹开板车上最显眼的那口棺材——空的。
“说!你运出去的人呢?!”
老卒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牙,一不发。
侍卫长冷笑一声,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是朝廷要犯,窝藏者同罪。你这条老命,不想要了?”
老卒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老奴这条命,早就是先皇的了。”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能救出殿下一命,值了。”
侍卫长脸色铁青,刀锋一转——
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地上。
老卒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却还望着北边那条路,喊了一声
“快跑!”
赫连翊听到老卒的声音,心猛地一沉。
他回头,远远看见乱葬岗方向尘土飞扬,隐约有刀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