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势对他来说,非常的不利。
满城都是赫连宸的人,暗处还蹲着那个用毒如神的国师。
赫连翊靠在床栏上,揉了揉眉心,把思路一点一点理清楚。
陈将军那里暂时不能动——关了三个月不杀,摆明了是设好了圈套等他去钻。
沈妄给的令牌能调动一万沈家军,可那是大律的兵,跨境调动谈何容易。
就算真能调来,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如今孤身一人,手里没有兵,没有权,连张能用的脸都没有。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那里面装着她给的药和银票。
保命的东西有了,可要翻盘,光保住命远远不够。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很。
赫连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终于起身,把木盒收好,和衣躺下。
月亮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光,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要蛰伏的兽。
眼下动不了,那就不动。等。等风来,等雨来,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先按捺不住。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赫连翊便起了。
他推开一扇窗,让晨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积了一夜的闷气。
街上已经有小贩在摆摊了,吆喝声远远传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仔细听,就能听出那声音底下压着的不安。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窗。
赫连翊把那张易容后的脸对着铜镜又端详了一遍,确认看不出破绽,才推门出去。
客栈楼下已经坐了人,三三两两,低声说着什么。
他选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粥,慢慢喝着。
“……听说城北又抓了一批,说是逆党……”
“……国师最近在城里到处布阵,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慎,慎……”
声音压得很低,可他还是听清了。
赫连翊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搁下几文钱,起身出了门。
他没有往城北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间破旧的杂货铺,门板歪歪斜斜,像是多年没修缮过。
他推门进去,里头光线昏暗,到处堆着落灰的杂物。
“有人吗?”他问了一声。
帘子后面探出一张脸,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半晌。
“买什么?”
“买消息。”赫连翊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搁在柜台上。
老头的目光在那银子上停了停,又落回他脸上,看了很久。
“哪条道的?”
“北边来的。”赫连翊的声音压得极低,“想打听几个人。”
老头沉默片刻,把银子收了,转身往帘子后面走。
“进来。”
赫连翊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廊,进到里屋。屋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赫连翊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