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宫灯一盏一盏地被点亮。
整座皇城像是被裹进了一层暖红色的薄纱里,远远望去,仿佛连檐角都镀着一层融融的光。
正阳殿里已经摆好了宴席,朱红的桌案沿着大殿两侧铺开,金烛台上的灯火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宫人们端着酒盏和菜肴无声地穿梭其间,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杯盏偶尔相碰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文武百官陆续入席。
柳太傅走在前头,柳夫人跟在他身侧,柳嫔落后半步,垂着眼帘跟在母亲身后。
柳夫人坐之后,柳嫔则是站在了她的身旁。
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大殿,落到了‘柳嫔’的身上。
‘柳嫔’正端着酒杯与身旁一位嫔妃说着什么,像是一点也没察觉到即将落到她头上的那场风暴。
接下来的一切,都跟寻常宫宴并无二致。
各家贵女争相上前展示才艺——有人翩然起舞,有人抚琴低唱,有人提笔作画,有人献诗祝酒。
一个比一个热闹,一个比一个精彩,将整个宴会的气氛推向了最热闹的顶峰。
就在此时,柳太傅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朝夏明昭躬身行了一礼:
“皇上,老臣有事禀报。”
夏明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他放下酒盏,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柳大人,今日是除夕宫宴。有什么事不能在朝会上说?非得挑今天,真是扫兴。”
李望舒适时开口,语气温婉,像是在替他解围:
“皇上息怒。说不定柳太傅是备了什么才艺,想献给您看呢。他毕竟是柳嫔的父亲,您可不好扫了他的面子。”
她说着,目光朝‘柳嫔’那边看了一眼,
‘柳嫔’被皇后这句话说得满脸通红。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柳太傅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父亲,今日是除夕宫宴。有什么事,您改日再朝会上说不成吗?”
可柳太傅没有看她。他猛地一甩手,‘柳嫔’被他这一下带得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不稳,便跌坐在了地上。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央那道跌坐在地的身影上。
柳太傅没有看她,而是面朝夏明昭,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皇上,老臣今日要说的事,跟她有关。”
他抬起手,指向跌坐在地的‘柳嫔’,“她,不是老臣的女儿。老臣的女儿,在那边。”
他手指一转,落在了柳夫人身后的柳嫔身上
‘柳嫔’脸上血色褪尽,满脸惊慌的爬到柳太傅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脚踝,声音带着哭腔:
“父亲!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你的女儿啊!你难道连自已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吗?”
柳太傅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