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夺命九针,先毁后生。
如果那东西在第九针落下之前,还在身体里死活不肯自已出来,那第九针落下夏明昭的魂魄也会跟着碎在里面。
这套针法从来都是在走一条没有退路的窄桥,桥这边是生,桥那边是死,中间没有折返的路。
她没有选择。
她的手腕重新沉了下去。
第四针。刺入左耳前下关穴深处,针尖触骨即止。
痨病鬼的嘶吼彻底断了。
他的躯体猛地绷直,又猛地瘫软,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弦。
他口中溢出一缕暗色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枕上。
他的瞳孔里的赤黄色像潮水一样退去,一层一层地褪,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
——漆黑,温和,那是夏明昭的眼睛。
但那对眼睛没有焦距。
空空地望着殿顶的藻井,像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皇兄——\"她的声音很低,\"撑住——\"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夏乔捻起第五枚长针,刺入右颊车穴斜上半寸的位置,针尖没入的瞬间,榻上那具躯体的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接着第六针,第七针,夏乔的鼻尖开始渗汗。
她感觉到自已的右手正在发沉,只剩下最后一针了,如果在第八针下去那人还是毫无松动......
针尖没入皮肉的瞬间,榻上那具躯体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那双望着殿顶的黑色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猛地缩紧又散开,散开又缩紧,像一盏灯在被风吹灭之前的最后几下挣扎。
但——没有变化。
怨气没有涌出来,魂魄没有松动,那具躯体的经脉像一堵被砌死了的墙。
夏乔的手停在针尾上,只剩最后一针了。
如果在第九针落下之前,那东西还是不肯自已出来,第九针就会从里面将一切绞碎。
到那时,痨病鬼会魂飞魄散,而夏明昭的魂魄会跟着一起碎在里面。
她正要捻起第九枚针——
榻上那具躯体的喉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哑的声响。
那双眼睛里的黑色骤然翻涌了一下,赤黄的暗光从瞳孔深处猛地浮上来。
痨病鬼回来了。
那张脸上不再是方才那种疯狂的、狰狞的笑意。
他的嘴角在抽搐,眉心拧成一团,那对赤黄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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