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内门的甬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跟着两个管事,低眉顺眼地陪着。
殷无极的目光从两侧的石室和洞府门口一一掠过,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影。
那些弟子见了他纷纷垂手避让,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殷无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又移向别处。
走到丹房附近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脚。
丹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和淡淡的药草气。
殷无极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门缝朝里扫了一眼,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杂役正蹲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口,低着头在摆弄一堆干草。
殷无极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
灰扑扑的衣裳,松松挽起来的头发,微微佝着的腰背,他正要移开目光,那杂役却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在她半边脸上。
殷无极的视线正好对上她的侧脸——眉眼低垂,肤色微黄,一副随时准备缩回壳里去的样子。
殷无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已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可那念头还没成形,就被她的神态打消了。
前世那个夏乔走路带风,眼睛里有火,跟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影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殷无极的目光没有从夏乔身上移开,他朝身边的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立刻会意,上前两步,朝夏乔招了招手:\"你,出来。\"
夏乔像是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放下药草,小碎步挪到门口,低着头站定,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殷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长明会的?\"
夏乔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问话吓着了。她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来:
\"回……回会长的话,小的是……是夏五丫,八年前来的。\"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先从外门杂役做起的,后来被孟长老挑中,这才进了内门丹房。\"
殷无极没有理会她说的话,而是让她将头抬起来。
夏乔犹豫了一瞬,慢慢抬起了头。
她不敢跟殷无极对视,只敢落在他的下巴和衣领之间的位置,眼神躲闪又惶恐。
那张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人才有的那种粗糙和拘谨。
殷无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五官的轮廓有些眼熟,可那神态、那气息、那浑身上下透出来的畏缩劲儿,跟他记忆里的那个人相去太远。
\"八年前?\"殷无极又问了一句,\"八年前你进长明会的时候,是谁引荐的?\"
\"没有谁引荐,是……是外门的孙管事看我可怜快饿死了才收了我的。\"
殷无极在心里把她的话说了一遍。
八年前。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个时间点,夏乔那个画符如画画的闺女早都已经出生了,而且都已经五岁了。
若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是夏乔,那她在这八年里一直藏在长明会,哪里来的时间去成亲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