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在对夏乔说话，又像是在自自语：\"当年我十八岁，抱着满腔热血投奔长明会，一门心思想着要学本事——学修炼，学画符，学那些在山外学不到的、真正能让人立足的东西。我以为只要肯吃苦、肯用心，总有出头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已那双因为常年处理杂务而变得粗糙的手上。

\"殷无极告诉我，他会亲自教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等我根基稳了，便传我长明会最上乘的功法。我便等啊等，等了几年，又几年，每次问他，他才不耐烦地丢给我一句'资质有限，莫强求'。\"

她把手收进袖中，目光重新抬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教别人，他是故意的。他要的就是一群够听话、够忠心、却永远飞不高的手下。”

“长明会里的人来来去去，能练出本事来的，都被他压着、拖着、耗着。从前有个弟子资质极好，偷偷在外头拜了别的师门，被殷无极知道了——那人后来全家都没了。\"

\"我不敢走，\"大长老说，\"走了我怕连累家里人。不走，这一辈子就耗在这儿了。几十年的青春换来的，就是一间管事住的屋子、一个能压住底下人的名头、还有——\"

她抬起手，指了指案头那口暗格，\"还有一抽屉永远画不出灵光的废符，如果是你，你该怎么选择？”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他。\"夏乔说完，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大长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几日，夏乔长明会里一切照旧，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已经通了暗流。

第四日傍晚，殷无极回来了，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

夏乔正在正殿角落里擦拭铜炉的盖子，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殿门被推开，殷无极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殿内，目光在夏乔身上落了一瞬：\"这几日殿里没什么事吧？\"

\"回会长，一切如常。\"夏乔低着头答道

殷无极\"嗯\"了一声，朝夏乔摆了摆手：\"你先坐下歇着。明日再来。\"

夏乔点了点头，悄声退了下去，然后去了大长老的石室。

她在大长老的石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大长老侧身让她进去，合上门之后才开口：\"殷无极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您已经知道了？\"夏乔站在案前。

大长老回到案后坐下，\"他进山门的时候有人来报了。内门里没有秘密。\"

夏乔把方才在正殿看到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女人三十多岁，身形消瘦，你有没有见过”

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跟三十多年前出现在长明会的那个女子很像，可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为何？\"夏乔问。

\"年龄对不上。\"大长老说，\"三十多年前我见她的时候，她少说也有二十出头了。按正常人算，她如今该有五十多岁了。可殷无极带回来的这个女人看起来要年轻一些。\"

夏乔没有接话，只是问了一句：\"当年那人叫什么名字？\"

大长老：\"杨静瑜。\"

这三个字从大长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夏乔眉头下意识动了一下。

\"你认识她？\"大长老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夏乔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她是我的祖母，我收到消息殷无极已经将她放走了，可这次他为何又将她给抓回来了.\"

大长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划了一下：\"有没有可能，她不是被殷无极抓回来的？\"

夏乔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

大长老点了点头，没有把话说完。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