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汪苏泷团队很快便联系好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立医院,并且这家医院以运动损伤专科闻名。
我将最后一叠住院单据整理好,放进文件夹。病床上,汪苏泷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正拿着ipad,眉头微蹙,搜索着膝盖手术的注意事项…
主刀医生赵主任带着几位医生进来做术前最后一次会诊。赵主任是业内大拿,风度儒雅,说话不紧不慢。他详细解释了手术的流程,预期效果和风险,汪苏泷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被单一角。
“最后,关于麻醉方式,”赵主任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看向汪苏泷,“我们通常提供两种选择。半麻,也就是椎管内麻醉,你是清醒的,但下半身没有痛觉。另一种是全麻,就是通过静脉药物让你完全睡过去,一觉醒来手术就结束了。两种都很安全,看你个人意愿和对清醒状态的接受程度。”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汪苏泷的睫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床尾的我。我抱着手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汪苏泷清了清嗓子,“那个…赵主任,全麻的话,是…是完全没感觉对吧?什么都不知道?”
“对,就像深度睡眠一样。”赵主任点头。
“那……半麻,虽然不疼,但是能听到…嗯…器械的声音?或者感觉到……医生在操作?”他问得更小心翼翼了,揪被单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理论上,可能会有些许牵拉感,但不是疼痛。声音的话,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给你戴降噪耳机。”赵主任耐心解释。
汪苏泷沉默了三秒,然后语速飞快地说,“那我要全麻。”说完,他立刻把脸别过去一点,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淡红。
我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赶紧抿住嘴,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漾开。
赵主任和几位医生也露出善意的微笑。赵主任在本子上记录着,温和道,“好的,选择全麻。很多患者都会这么选,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又叮嘱了几句术前注意事项,便带着人离开了。
病房门刚一关上,我就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那个试图用ipad挡住脸的家伙,“原来我们舞台上气场两米八,飙高音不费劲的汪老师,怕疼怕到连声音都不敢听呀?”
汪苏泷把ipad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圆溜溜,带着窘迫的眼睛,“我那不是怕疼!我…我是怕我清醒着,万一紧张,影响医生发挥怎么办?我这膝盖多金贵啊,得给医生一个绝对放松的操作环境!”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点。
“是吗?”我挑眉,伸手轻轻戳了戳他发红的耳垂,“那刚才是谁,听到‘牵拉感’三个字,脸都白了一度的?嗯?”
“我哪有"。他试图维护最后一点“霸总”尊严,但在我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那点尊严迅速融化。他泄气般把ipad扔到一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到床边坐下,然后把脑袋不客气地枕到我腿上,自暴自弃地嘟囔,“好吧好吧,我的确有点怕……想到那些金属器械在骨头缝里动来动去,就算不疼,光想想我就头皮发麻。茉黎,你就别笑话我了……”
他仰躺着,从这个角度看我,下巴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我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舍得真笑话他,我用手指轻轻梳理他额前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没笑话你。怕很正常,我也怕。选全麻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你会一直在外面等我吗?”他问。
“当然。”我答得毫不犹豫,“从你进去,到你出来,我一步都不会离开。林深,小关,还有团队里几个嘴巴最严的伙伴,都会在。对了,阿姨说她也要过来呢…”
汪苏泷安心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在我腿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睁开眼,“那…我全麻的事,你不准告诉别人!尤其是林深!不然他能笑我一年!”
“现在知道要面子了?刚才在医生面前脸红的是谁?”
“那不一样!医生是专业人士,理解患者心理!”他振振有词,“林深那家伙,肯定只会说汪苏泷你好怂!”
“好,好,不说。”我笑着保证,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这是我们汪三岁小朋友的小秘密,行了吧?”
“汪三岁?”他不满地哼哼,“我都三十了!”
“怕打针怕手术,不是三岁是什么?”我调侃,却俯身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这个吻像一颗甜甜的薄荷糖,瞬间驱散了汪苏泷心头那点残留的窘迫和不安。他眼睛亮了亮,得寸进尺地揽住我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才松开。
甜蜜被敲门声打断。护士进来做术前最后的准备,备皮、宣教、签一堆文件。汪苏泷又恢复了点严肃模样,认真听着。等护士离开,他看向我带来的那个大包,“你都给我带什么了?”
我打开包,开始往外掏东西,“眼罩,真丝的,让你睡得好点。降噪耳机,虽然你选了全麻,但术前术后可能用得上。你平时用的那款舒缓精油,手腕上涂点,能缓解紧张。还有……”我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汪苏泷好奇。
“打开看看。”
汪苏泷拆开,发现里面是一双…印着卡通小狗图案,并且写着“生龙活虎”字样的长绒棉袜子。
“这……”他拿起袜子,哭笑不得。
“手术室冷,穿这个,暖和,而且……”我憋着笑,"医生护士看到,也会觉得这病人真可爱,手下多留情。"
“许茉黎!”汪苏泷拿着那双幼稚到极点的袜子,“你真是…我服了你了。这要是被拍到,我形象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