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汪苏泷走下来,目光穿过几辆车的距离,直直地落在这边,落在我身上,落在驾驶座上的陆宁身上。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很慢,皮鞋敲在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他在我们面前停下,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陆宁身上。那目光说不上凶,但沉甸甸的压下来。
“你好,”汪苏泷开口,声音很平静,“谢谢你送茉黎回来。”
陆宁也从车上下来了,站在我旁边。他比汪苏泷高一点,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不客气,”陆宁说,语气也很平静,“我看茉黎姐状态不好,她一个人开车不安全。”
“不安全?”他重复了一遍,“她是我太太,她的安全,我会负责。”
陆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汪先生,我知道,您是她老公。但你这几天,有好好关心过她吗?”
汪苏泷的眼神变了。
陆宁继续说,“她这几天在摄影棚待到很晚,我猜是因为她不想回家。她拍东西走神,不是因为她累了,是因为她有心事。她状态很差,差到谁都看得出来。而你呢?你现在站在这里,但我没看出来你有多关心她。”
空气像是凝固了,我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汪苏泷默默开口,“陆宁,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我身边伸出手,揽住我的肩。那力道不重,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把我整个人带进他怀里。
“我老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照顾,不需要别人操心。”
陆宁看着他,又看了看我。他的目光里有担心,有关切,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点点头,没再看汪苏泷,只对我说,“茉黎姐,把你送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电梯,车库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那里,被他揽着,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这几天的冷战,那些沉默,那些擦肩而过,全都堵在我们之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低头看我,那目光很复杂,有刚才宣示主权后的余韵,有面对陆宁那些话时的震动,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他揽着我走向电梯。
电梯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揽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更多的话。
我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看着我们并排站着的轮廓,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们在沉默中开门进屋。
“陆宁。”他叫那个名字,语气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实,“你们今天一直在一起?”
“拍片,”我说,“你知道的,他是模特。”
“拍到十点多?”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拍到需要他送你回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很累。“汪苏泷,你想说什么?”
他走过来一步,站在我面前。
“我想说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我想说,我老婆这么晚让别的男人送回家,我是不是应该没有反应?”
“他顺路。”
“顺路?”他的声音又高了一点,“茉黎,北京这么大,他顺的是哪条路?”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我太熟悉的东西,占有欲。
以前我觉得那东西可爱,觉得那是他在乎我的表现的,可此刻它落在我身上,只让我觉得重得喘不过气。
“汪苏泷,你这几天不是不理我吗?不是睡客卧吗?不是我问你什么你都‘嗯嗯知道了’吗?怎么,现在有人送我回家,你终于有反应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茉黎……”
“刚才陆宁问你,”我打断他,“你有好好关心过我吗?你怎么回答的?你说不劳他费心,可你关心了吗?”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因为不想回家,因为回家也是一个人,我跟你道歉,你说你需要时间。我等你,等了一个星期,等到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等到我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宁送我回家,是因为他看我状态不对,担心我。”我说,“他知道我结婚了,知道我有老公,但他还是担心我。因为他看得出来,我这个老公,这几天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开口…
“好,是,我这几天是没处理好,是躲着你,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我怕我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结果呢?你就让别人趁虚而入?就让别的男人送你回家,关心你,替你抱不平?”
“他没有趁虚而入!”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只是送我回家,仅此而已。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实话。”
他的眉头皱起来,“我没说不信……”
“我不想说了,”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继续吵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随便你怎么想。”
“什么叫随便我怎么想?”
“就是字面意思。”我绕过他,走向卧室,“我解释不动了。”
我走进衣帽间,从柜子最上层拖出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他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干什么?”
我没说话,开始往箱子里放衣服。几件换洗的,护肤品,充电器。我不知道要拿什么,只是机械地往里面放。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茉黎!”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面有眼泪在打转,但他拼命忍着,他的手很用力,攥着我的手腕,攥得有点疼。
“你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最近我们先分开住吧,我回我自己家,你在这儿。等你想清楚了,等我们都冷静了,再说。”
他的手指收紧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我们是夫妻,因为这是我们家,因为……你不能这样就走。”
“那你让我怎么样?”我问他,“继续住在这里,每天面对一个不理我的老公?继续等你想通了来跟我说话?继续这样耗着,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