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找汪苏泷的那个下午，北京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我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加密硬盘，里面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潜伏在周叙远身边，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录音片段，还有从他电脑里导出的拷贝文件…

但还不够。就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我知道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周叙远参与了陷害，却无法一击致命。

我没有提前联系，车停在汪苏泷工作室不远处，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林深。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让开身：“许小姐。。。你怎么来了？泷哥在录音棚，我去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单独。”

林深点了点头，默默离开。

录音棚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琴声，但弹奏的断断续续，不时停下来修改，我轻轻推开门。

汪苏泷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他正低头在乐谱上写着什么，旁边散落着几张草稿。工作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和一块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创作里，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又瘦了些，肩胛骨在衣服下显出清晰的轮廓。但那股专注的，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样子，丝毫未变。

钢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流畅了许多，就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汪苏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回头…

“茉黎？”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是我？”

汪苏泷转过身，摘下耳机。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平静。“你的脚步声。还有。。。你身上的气息。”

这个回答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换了香水，穿过别的男人的衣服，可他还是能凭脚步声和一丝残余的气息认出我。

“我有话对你说。”我走上前，将那个硬盘放在钢琴上，“很重要的事。”

汪苏泷的目光扫过，又回到我脸上。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很近很近…

“你先说。”他轻声说，“还是我先说？”

我怔住了：“你先说。。。什么？”

汪苏泷走回工作台，从一堆乐谱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团队查到的东西，不全，但足够拼凑出一些真相。”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叶辰在风波前与一家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那家空壳公司最终追溯到海外的一个账户，而那个账户与周叙远控股的一家离岸公司有间接关联。

“是周叙远。”我喃喃道，“你已经知道了…”

原来汪苏泷一直在查，在我“背叛”他，投入周叙远怀抱之后，他也没有放弃寻找真相。

"那些帮我洗清罪名的证据，来得那么神秘，那么‘匿名’。茉黎，你告诉我，那些证据到底是谁给的？”

“是你。。。那些证据。。。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我抬起头，"…没错，是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茉黎，我的内心怨过你，怨你那么快就答应他的求婚，但更多的时候，我在想，我的茉黎不是那样的人，那个为了一个设计细节熬夜修改的许茉黎，那个相信我的音乐，看懂我每一段旋律的许茉黎。。。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我。”

他走近我，伸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所以我猜，一定有原因，一个让你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我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步，双手环住汪苏泷，贴进了他的怀里，压抑了很久的恐惧，委屈，痛苦，在这一刻释放。

“对不起。。。汪苏泷对不起。。。”我哭得语无伦次，“他用你的前途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被叶辰彻底毁掉。。。那些证据都是周叙远给我的，一切都是他在操纵，他要我以为是靠他的帮助才救了你。。。交换条件是和他订婚。。。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一个人承受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怕…我怕告诉你之后，周叙远会反悔，会拿出更狠的手段，我怕你真的会被毁掉，汪苏泷，你的音乐是你的命，我怎么能看着它被毁掉？！”

“可你也是我的命啊！”

汪苏泷紧紧抱住了我，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我揉进身体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我知道，我都猜到了。从那些‘匿名证据’出现的时间点，从周叙远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的茉黎一定是为了保护我，把自己舍了出去…”

他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我脸上的泪痕，一字一句的说，“是我没有用，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早点看穿他的把戏，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