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位满面风霜的老大爷,他面前是头正低头舔舐着两只小羊羔的母羊。
那母羊看着温顺,身侧的两只小羊羔依偎着。
“兄弟,是想买羊吧?”老大爷连忙招呼,指着那母羊,“看看我这只,刚生完羊羔没多久,奶水足着哩!”
夏大山看了看母羊,又看了看那两只颤巍巍的小羊羔,心里估算着价钱,低声问道:“大爷,你这母羊怎么卖?”
“母羊二两银子,”老大爷指了指小羊,“这两只崽子,一百文一只。”
夏大山的心沉了下去。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商量道:“大爷,我……我只要这只母羊,行不行?”
老大爷一听,脸上的热情顿时消了大半,摇了摇头:“兄弟,只要母羊的话,我就不卖了。这两个崽子太小了,离了娘根本活不成。我不能做这缺德事。”
夏大山不解:“那既然这样,您为何还要把它们都卖掉?”
老大爷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不舍地摸了摸母羊的头顶,声音也低了下去:“哎,没法子……家里的孙子病着了,等着钱抓药。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我怎么舍得卖它们娘仨……”
夏大山看着那两只依偎在母羊身边、又想起家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大爷,这三只我都要了,您给便宜些吧。”夏大山商量道。
卖羊的老汉一脸为难:“大兄弟,这价已经是最低的了……唉,看你也是诚心要,这样,我再给你让二十文,真不能再少了!”
他心里也难受,若不是家里孙子急病等钱救命,他怎么也舍不得卖这母羊和两只还没断奶的羊羔。
要知道,好好养上一年,光那两只小的,每头都能卖上一两多银子,母羊就更不用说了。
夏大山沉默片刻,还是从钱袋里数出二两并一百八十文钱,递了过去。
他小心地牵过母羊,将两只小羊羔放到背篓里。
直到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夏大山才踏上了回莲花村的路。
家中,陈月娘喂饱了夏乔,嘱咐老四照看着妹妹,自已便端起木盆往溪边去洗衣。
冬日溪水寒彻骨,可村里妇人们依旧聚在这里浣衣——柴火金贵,挑水费力,这是最省事的法子。
“月娘,这边来!”与她要好的翠花嫂子老远就招呼着,忙在下游给她挪出个位置。
陈月娘放下木盆,展开夏乔的尿布,上面还沾着点儿娃娃清晨留下的痕迹。
“月娘,你家小子不都大了吗,怎么还有这尿戒子?”翠花嫂子眼尖,好奇问道。
“不瞒嫂子,”陈月娘脸上漾开笑意,“昨儿我跟大山在路上捡了个小丫头。”
“真的?可这大冷天的,捡个丫头回来……能养活吗?”翠花嫂子知道月娘一直盼个闺女,接连生了四个小子都没如愿。
“这丫头懂事得很,很少弄脏尿布,给啥吃啥,不吵不闹,我看着,倒像是来报恩的。”陈月娘语气温柔道
“我跟大山商量好了,往后我们一人省一口,说啥也要把这孩子拉扯大。”
“那就好,有个闺女是福气……”两人正说着家常,冷不防下游传来一声尖利的责难。
“二嫂!你也太欺负人了!”只见三弟妹刘氏猛地站起,指着陈月娘手中的尿布嚷道
“明明看见我在下游洗衣,你竟在上头洗这等污秽东西!这、这可是爹娘的衣裳!你安的什么心?”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得老高:“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爹娘好,故意拿这腌臜东西冲撞他们!”
这罪名可就大了。按老辈传下的规矩,小辈的尿布万不能与长辈衣物同洗,一来说是会冲撞长辈福运,二来说天神降罪,小辈也承受不起。
陈月娘心里一紧,赶忙解释:“三弟妹,对不住,我刚只顾着跟翠花嫂子说话,真没留意你在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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