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随风轻晃的红灯笼,缓缓开口:
“第一是交心。日后与夫君相处,心里有欢喜、委屈或是为难,都别独自闷在心底。有事摊开好好说,猜忌是拆散两个人最毒的根,彼此坦诚,日子才能稳当长久。不必事事逞强,也不用刻意讨好,真实的模样,才是相伴一生的模样。”
“第二是互敬。哪怕日后情深意笃,也切莫失了分寸尊重。他有他的志向难处,你有你的修行本心,不要强迫对方迁就自已,遇事多替对方思量三分。对外要彼此撑腰,关起门来,凡事各退一步,不逞口舌之快,伤人的话再生气也不能说出口。”
“第三是自持。你一身符箓术法,有自保立身的本事,娘亲不求你事事依靠旁人,只愿你永远记得,先做好自已。夫妻是并肩同行,不是谁依附谁。无论何时,守住自已的底气与底线,不丢修行,不失本心,就算日后有风波,你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最后一点,是包容。人无完人,他难免有疏漏缺憾,你亦有小性子。不必盯着对方的短处苛责,多记彼此的善意温情。顺遂时共享荣华,低谷时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担,才是夫妻真正的缘分。”
夏乔抬手,替她抚平衣襟褶皱,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意,声音放得更软:
“娘亲不求你婚后大富大贵、受人追捧,只盼你婚后舒心自在,有人疼惜,遇事有人商量。若哪天受了委屈,不必强撑,公主府永远是你的退路,娘亲永远在这里等你回家。”
沈予诺鼻尖一酸,紧紧攥住夏乔的手,将脸颊埋在她肩头,轻声应道:“女儿都记牢了,不会让娘亲忧心。”
翌日天还未亮透,窗外已经有喜鹊在枝头叫得清亮。
门被推开,丫鬟们端着铜盆和梳篦鱼贯而入。
梳妆的嬷嬷替她净了面,陈月娘用细篦子将她那头乌发一遍遍地梳通,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的吉祥话。
头发梳好之后,嬷嬷替她描眉、上妆、点口脂,双在她额间贴了一片赤金的花钿,是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的形状,与腰间那枚白玉佩恰好成了一对。
刚穿好嫁衣,院外便传来迎亲队伍的锣鼓声。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丫鬟们将红毯从后院一路铺到正厅,两旁的柱子都系了新换的红绸,廊下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沈予诺被嬷嬷扶着从后院走出来时,一步一步踏上红毯,一一给长辈行礼拜别,
最后沈妄牵着她走向正厅中央的赫连翊。
他把沈予诺的手递过去的时候,脸色格外的难看,自已养了十八年的花,就这么连盆带花地被人端走了。
赫连翊接住沈予诺的手,抬头看了沈妄一眼,然后转身,牵着她在满堂的注视中一路走到府门外。
到了花轿前,他弯腰将她轻轻抱起,稳稳地放进轿中。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鞭炮和锣鼓声炸响,迎亲队伍的热闹瞬间涌了上来。
夏乔站在大门口,看着花轿眼睛有些微微发涩,陈月娘已经偏过头去,拿帕子按住了眼角,不忍再看。
就在大家以为赫连翊要翻身上马离去的时候,他忽然转了个身,大步走回府门前,在夏乔和沈妄面前站定,然后一掀袍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岳父,岳母放心往后我不会让诺诺受一丁点委屈。\"
沈妄低头看着跪在自已面前的赫连翊,心里百感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