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夏大富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哭腔和委屈:
\"娘……娘!你在哪啊……我害怕……\"
孩童的哭喊像一根针,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个好事的人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大富,你娘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西屋的门框里探了出来。
夏大富光着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显然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他怯生生地看着满院子举着火把的陌生人,小脸绷得紧紧的,但还是壮着胆子朝东厢房走去。
进门的一瞬间,他看见王氏衣衫不整地坐在炕沿上,又看见了缩在炕角的柳德旺。
歪着脑袋,脱口而出了一句童无忌的话:
\"咦?娘,你怎么又睡到这边来了?柳叔叔,你又来了,你是不是又给我带糖了?\"
童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像铃铛一样荡开。
屋子里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像水珠滴进了油锅——\"滋啦\"一声炸了。
\"'又'来了?\"
\"啧啧,原来不是头一回了……\"
\"我说呢,柳德旺三天两头往这边跑,还当他是来找老根喝酒的……\"
\"老根啊,你这可真……\"
那些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夏老根的耳朵里。
王氏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煞白,她猛地从炕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门口,伸手要去捂夏大富的嘴,
那孩子被她这副模样吓得往后一缩,跌坐在地上,嘴里的喊话反倒更响了:\"娘你干什么!你掐疼我了!\"
太迟了。
夏老根站在门槛上,原本倚着门框的身子忽然晃了一晃。
身后那个后生赶忙伸手去扶,可夏老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连扶都扶不住,膝盖一软,顺着门框慢慢滑了下去。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憨厚木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痛楚,眼睛里血丝密布,红得吓人。
他一手扶着门框慢慢撑起来,嗓子嘶哑得像刮过砂纸:\"王氏……什么叫'又来了'?什么叫'又来给他送糖'了?你……你给我解释清楚。\"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夏大富坐在地上,揉着被掐疼的胳膊,见夏老根这样凶巴巴地质问他娘,顿时不乐意了。
小小的人儿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学着他见过的那些大人吵架的模样,冲着夏老根就嚷开了:
\"夏老根你凶我娘做什么!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地里忙,什么都不管我!还是我亲爹好,我亲爹隔三差五来看我,给我带糖带糕!要不是我娘说你给我们当牛做马,我才不想喊你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