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还裹着那条灰毯子。
她的头发还是枯黄色的,但发根那截银白比昨天少了一些。
她的眼睛比昨天有神了,走到操场上的时候,她主动朝童童的方向看了一眼。
童童正背对着她整理红裙的裙摆。
但她后脑勺上像是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小苗走过去,在童童旁边站好。
周海云站在旗杆下,把登记本翻开,开始点名。
“童童。”
“到。”
“饭团。”
“到。”
“小水。”
“到。”
“跟读班全体。”
“到!!!”
三百多个声音同时响起,震得旗杆上的小红旗抖了一下。
小苗被这声浪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小苗很快就看到旁边的饭团正用触须捂着獠牙偷偷看她,显然是在期待她的反应。
小苗抿着嘴忍住了没笑,把脊背挺直了一点。
“小苗。”
“到!”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昨天响了一点点。
周海云在登记本上她的名字后面划了个勾,然后合上本子,把启蒙读本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今天的晨读,我们学第二课。跟着我念,日。”
“日!”
三百多个声音跟着响起。
小苗的声音夹在里面,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嘴形是对的。
周海云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念日这个字的时候,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好像这个字让她想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月。”
“月!”
小苗念这个字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疤痕。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从教室窗户里看到的那轮猩红色月亮。
她以前在边城的隔离室里也看到过月亮,但那是透过铁栏杆看到的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
昨天的月亮虽然颜色很奇怪。
但它是整个的、完整的、没有任何东西挡住它的。
“星。”
“星!”
小苗念这个字的时候抬起头,想在天上找到一颗星星。
但第九号禁区的天空只有浓雾,没有星星。
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风。”
“风!”
六个字念了三遍。
第一遍是跟读,第二遍是齐读,第三遍是周海云让孩子们自己读。
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小苗的声音已经从蚊子变成了蜜蜂。
虽然时间还是不大,但已经能清楚地听到她念的每一个字。
她念雨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周海云听出来了。
那是一种暗含怀念的调子。
也许她以前喜欢下雨天。
也许她记得在某一个下雨的日子里,有人给她撑过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