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一个大人蹲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给她布置了一份写字作业。

小苗握着那根粉笔，指尖控制不住地渗出细细的白霜。

这次不是能力失控，是她自己没憋住。

她刚想说“我可以先跟园长去黑水潭，回来再写”，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另一句。

“园长，如果我写不完呢？”

周海云看着她，淡淡的说道：“写不完就明天接着写。明天写不完，就后天接着写。”

他顿了顿。

“但每天不能少于二十个字。写不够，扣小红花。”

小苗一下就急了。

她还没拿到小红花呢。

在她短短几天的观察里，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幼儿园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那口铁锅，不是老槐叶，不是那面小红旗。

是园长手里的十朵小红花和那朵大红花。

童童跟她讲过，只要谁表现好，园长就发小红花，一朵一朵地发，累积到十朵可以换一朵大红花。

她还没入学半天呢，就已经把这套规矩记得比谁都熟。

小苗手里的粉笔攥得更紧了。

她低头看了看石板上的十二个字。

十二个字，每个字十遍，一共一百二十个字。

十二个字，每个字十遍，一共一百二十个字。

她昨天刚学会念其中的六个，另外六个是今天早上刚学的。

她的字认得不全，写得更不全。

她只在昨天晚上偷偷用手指头在毯子上比划过几次。

小苗其实不会写。

但周海云蹲在她面前，眼神很平静，就像布置这个作业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就像她小苗和其他任何一个普通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小苗把嘴唇咬得紧紧的。

“……好。”

她点了点头，那颗金色光点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

周海云直起腰，拍了拍她的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把粉笔盒子里另外几截粉笔头也一起塞给了她。

“多写几遍，写错了也没关系。粉笔有的是。”

小苗抬起头，撅着嘴看着他。

“园长。等我练完字，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黑水潭？”

周海云一愣。

他没想到这孩子会说这个。

他以为她会缠着他，会哭，会拉他的裤脚不让他走。

他做好了应对这几种情况的所有预案。

结果小苗提出的条件是，你回来之后再带我去看一眼。

周海云低头看着她，说道：“好，但要等你把字写好。”

小苗使劲点头：“好！”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教室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把那颗金色光点冲周海云亮了亮。

周海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陈守拙昨晚在老槐树下说的话。

“霜降的结局，不是你的结局。那个叫小苗的孩子，也不是霜降。”

周海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陈先生，我尽力。”

出发前的准备做得比周海云想象中还要繁琐。

首先是童童。

童童把自己的红裙从上到下认真地整理了一遍。

她把裙摆最底下那圈已经褪色成粉色的地方特意翻出来，绕在腰上，用一根黑发系了个死结。

这样如果打起来，红裙一挥，那圈粉色刚好会露在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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