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滚到小苗面前后停下来，用触须轻轻碰了碰她手指上的冰晶。

触须接触到冰晶的那一刻，一股寒气沿着触须流入到它的肉瓣里面去，它的獠牙也是一上一下的碰了一下。

之后它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这个喷嚏声，是饭团发出的声音中比较像人的一种了。

这个喷嚏来的太突然了，它自己都吓了一跳，肉瓣猛的收缩起来，两条触须也缩了回去，獠牙还不小心碰到自己的下唇。

它眨了下獠牙，看着自己触须上结的冰碴子，一脸迷茫。

操场上安静了半秒。

随后跟班队伍中就传出了笑声。

是小七。

他捂着嘴，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他死的时候是哭着的，被小水引下水的时候也是哭着的。

三百年来他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不会哭也不会笑。

但这一刻他看着饭团打喷嚏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小七的笑声像是扔进水池里的一块石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十仔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比小七更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是小灯、青娃、二娃、大娃、十一、十二……三百多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笑了出来。

这是幼儿园开园以来，第一次传出笑声。

小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三百多个正在笑的孩子。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些人要赶她走，她就走。

如果这些人要打她，她就跑。

如果这些人害怕她，她就躲回车里，躲在毯子下面。

她所有可能的坏情况都想过了，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会笑。

而且不是笑她，是笑饭团。

因为这些饭团打了个喷嚏，这些小孩子就笑了。

她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咧开嘴，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

她的嘴唇很干，一笑就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还往外渗出了一点点血。

但她笑得停不下来，因为她看见饭团正在用触须拼命地够自己额头上的冰碴子。

然后干脆把自己整个肉团在地上翻了个个儿，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周海云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是，他很快就把嘴角压了回去。

他是园长，园长要有园长的威严。

但他眼角的那几条笑纹，怎么都按不下去。

操场上的笑声还在持续。

童童飘在半空中，抱着胳膊，努力板着脸，但她的嘴角也在笑。

她的大姐姐形象差点绷不住了。

这个饭团，怎么就这么丢人呢。

小水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作为班长，本来应该维持纪律的。

但现在这情况，她自己也笑得腿软了。

周海云让小苗笑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