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湿漉漉的手立刻抓住了门框。
它嘴唇一抖,转身之后就很快跑出了食堂。
小水不能让人看见它哭。
它是班长,所以要表现出班长的样子。
但是小水走出食堂棚子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三百多个跟读生都看见了它眼眶里的泪光。
小七歪着头,对十仔说:“班长哭了是吧?”
十仔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应该是因为高兴吧。”
小七点头之后又转过头去望着食堂棚子里那个瘦小的新同学。
他想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对着食堂棚子的方向,非常不标准地敬了一个礼。
十仔也跟着敬了一个。
然后是青娃、小灯、二娃、大娃、十一、十二……三百多只手齐刷刷地抬到了额前。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对一个新来的孩子说“欢迎回家”。
周海云站在食堂棚子里,透过棚子的破洞看到操场上那一片举起来的小手,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登记本上,在小苗的那一页档案里,郑重地写了一行字。
姓名:小苗。
班级:小太阳天使幼儿园,特殊班。
入学日期:今日。
入学礼:冰冻之泪(已使用)。
写完后,他合上登记本,塞进怀里。
周海云拍了拍灶台上那口铁锅,转过身,准备出门去看看那堵被撞塌的围墙。
以及那位陆队长。
当他走出食堂棚子的时候,陆震纲还呆呆的站在操场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身后的越野车旁边,那两个被扔出围墙的队员已经自己爬了回来,正在低头检查武器。
那个戴防毒面具的男的手在抖。
他刚才被红裙裹住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裙摆上那些冤魂的脸。
每一张脸都是一个孩子。
周海云走到陆震纲面前。
陆震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周海云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站在他面前,捡起地上的枪。
陆震纲看着那把枪,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接。
周海云把shouqiang递过去。
“你的枪还你,但园区的墙你得赔。”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边城的人,第九号禁区里有一家幼儿园。以后往这边派车的时候,记得走正门。”
陆震纲接过枪,手指碰到枪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这把枪跟了他七年,从来没有被他以外的任何人碰过。
现在被人还回来,他反而觉得它变重了。
陆震纲张了张嘴,想告诉这个自称园长的人,边城不会认可你的幼儿园,检疫处不会放过那个污染儿,第九号禁区是人类的禁区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但他还没开口,周海云就转过身,背对着他往旗杆方向走了。
陆震纲闭上嘴,把那把枪插回枪套里。
他看着这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背影。他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没进侦察队的时候,在边城的难民营里,有一个每天早晨带着一群孩子念书的老教师。
那个老教师的背影,和周海云一模一样。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