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王哥当时在车上说过一句话，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毛骨悚然。

“把你扔在这儿，算是给禁区的大爷们进贡，保佑我下趟生意顺风顺水。”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套完整的程序。

有目的的，有对象的，并且还存在一种他不知道的交易规则。

陈守拙最后看了一下他。

“新园长要注意安全哦。只有活着的人，幼儿园才会存在。”

然后他就融入到了树干之中。

金灿灿的光芒在树干里面慢慢转了一圈之后又慢慢变暗，重新回到了白天若有若无的微弱光亮的状态。

头顶的槐树叶不再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动物在远处浓雾中发出叫声。

周海云在树下站了很长时间。

他把陈守拙刚才所说的话全部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还不太清楚，但是方向已经确定了。

他知道明天可以做些什么。

他弯下腰把陈守拙在青石板上留下的半截粉笔捡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回幼儿园。

雾气比来的时候要淡一些，可能是老槐树的原因，或者只是他自己的一种感觉。

他脚下的黑土地由松软变回坚硬，踩上去再次发出干巴巴的闷响。

到了围墙缺口处的时候，周海云停了下来，弯下腰把掉下来的黑石碎片捡了起来。

碎片很轻，表面有很多小孔，就像烧过的蜂窝煤一样。

将碎片翻转过来之后，背面有一层很浅的金色纹路，像是干枯的根须。

这是根的金线曾经留下的痕迹。

这堵围墙不只是石头堆成的，它也是根外围防线的一部分。

饭团吃墙的时候，啃掉的不只是石头，还有根的血液。

难怪陈守拙当年在育婴堂周围种上槐树。

槐树的根系跟根的根系相互交织，树存在时墙也存在，根也就有了保护层。

现在的墙已经倒塌了，表面上看是八块黑石的事情，实际上就是根的防御体系出现了一个缺口。

周海云将碎片收好之后，在心里给陆震纲欠下的八块黑石又加了一笔利息。

回到教室的时候，几个学生还在睡觉。

小苗翻身之后把灰毯子蹬掉了一角，露出了一双脚丫。

她脚上的白霜已经融化掉了，脚趾缝里还有些冰碴子，但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

饭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的身边，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挡住了从墙缝里吹进来的冷风。

童童的红裙子还挂在房梁上，裙摆微微飘动着，像自动调节角度的窗帘一样。

周海云将灰毯子重新给小苗盖好之后，又弯下腰把饭团向旁边移动了半寸。

这东西挤得太紧了，小苗的手指快要被挤到它的褶皱里了。

饭团在睡梦中发出“咕噜”声，用触须挠了挠自己的肉瓣之后又继续睡觉。

出了教室之后，他在旗杆旁边坐了下来。

头顶的红旗在夜晚的风中慢慢飘荡，旗帜拍打在旗杆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仿佛心脏跳动时发出的闷响。

旗杆底座裂缝里发出的金色光芒依然存在，但是比较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