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云站在旗杆下,看着这群孩子像蚂蚁搬家一样忙忙碌碌,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王哥背后的人是谁?
黑水潭里有什么东西?
边城那边对幼儿园的存在会不会有后续反应?
围墙什么时候能修好?
食堂棚子的漏风问题怎么解决?
小苗的霜冻能力下次发作是什么时候,饭团的活物储备能不能稳定在安全线以上?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摞在他脑子里,像他以前带班时每个学期开学前写的学期计划表,事无巨细,密密麻麻。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以前带班的时候,一个班三十个普通人类孩子就能把天花板掀翻。
现在周海云手上有三百多个诡异孩子,教室只有半个屋顶,围墙还被人撞塌了一截。
不也是一天一天地过下来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两根粉笔。
一根是自己的,用了半截。一根是陈守拙留下的,还很长。
他把粉笔拿出来,在登记本的最后一页又记了一笔账。
陆震纲欠黑石八块。
王哥背后有人,待查。
黑水潭任务,待执行。
小苗锚定成功,锚类型为红旗。
今日晨读全勤。
他合上登记本,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在浓雾中飘扬的红旗。
旗面的裂缝在风里一张一合,像一只正在呼吸的鳃。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堵被撞塌的围墙走过去,撸起袖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早上的晨读比昨天多了一个环节。
周海云在念完课本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王哥留下的那张地图,摊开在旗杆下的黑土上。
三百多个孩子齐刷刷地凑过来看。
小七踮着脚尖,脑袋从二百三十六的胳膊底下钻出来。
十仔更绝,直接坐到了饭团的肉团上。
饭团被压得咕噜了一声,两根触须一撑,把十仔轻轻托了起来。
童童飘在半空中往下看,看了两秒就皱起眉头。
小水的湿手指停在地图边缘。
它的手一碰上去,地图纸就洇出一小块湿印子。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张地图上,中间那个最大的红圈,写着三个字
黑水潭。
那是它被淹死的地方。
也是小水后来淹死别人的地方。
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个活人把这三个字摆到它面前。
小水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它脚下的水膜没了控制,一下子往外铺了半米,把周海云的鞋面又浸湿了。
周海云低头看了看鞋,眉毛没动,把地图往旁边挪了挪,不让它被水膜再洇一次。
他没有直接问小水,你敢不敢回黑水潭。
这就跟他以前带班的时候一样。
班上有个小男孩被亲生父亲家暴过,那孩子怕所有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周海云那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
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提起他害怕的东西,得让他自己走近它,自己开口。
周海云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黑水潭的位置,语气平淡地说:“这里离幼儿园大概有三公里,路上有几个岔口,要绕开东边那片有喷血树的林子。”
他没看小水,只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往下念。
童童飘下来,戳了戳地图边缘,问道:“园长,你要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