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后院的石桌上,那两盅残酒早已冷透,凝着油光。铁真像头焦躁的熊,在鹅卵石小径上来回踱步,踩得石子嘎吱作响,嘴里不住地嘟囔:“看天…看天…天有个屁看头!”瓦蓝的天穹依旧刺目,可自炎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撂下,毒日头的光照在身上,铁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比三九天灌了冰水还难受。
月洞门影子一晃,炎回来了。脚步无声,脸色在竹影下显得比出去时更沉几分,仿佛出去这一趟不是看天,而是去地府阴河边蘸了一身寒气回来。
“炎哥!”铁真猛地刹住脚,粗声问,嗓子眼有点发干,“天…看出啥名堂了?”他盯着炎的眼睛,想从里面抠出点东西。
炎没立刻答话,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冷酒盅,又掠过墙角那堆青条石。方才指尖划过石纹的冰凉触感,与那地底信标紫芒中透出的、直刺灵魂的怨毒,在他体内搅动翻腾,难以平息。他走到石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冰凉的盅壁。
“不是天,”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刚从极寒之地跋涉归来的沙哑,“是地底下。城西废宅,有东西。玄阴宗埋的‘钉子’,活的。”
“活的?!”铁真眼珠子瞪得溜圆,腮帮子上的横肉都绷紧了,“那帮杂碎阴魂不散!埋地里……等发芽不成?”
“比发芽凶险。”炎抬眼,目光锐利如针,“它在吸扶桑星的地气,像在…定位,或者…等一个信号。”窦尔敦那巨汉在静滞棺里凝固的暗金竖瞳,鹞鹰那冰冷指关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碰撞。星盟追查的,玄阴宗埋下的,这两股暗流,在扶桑星这块棋盘上,正诡异地交错。
“信号?什么信……”铁真的追问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炎哥!铁疙瘩!”林小七风风火火地撞进后院,,额发被贴在脑门上。他手里抱着个东西,用块褪色的粗麻布紧紧裹着,那东西似乎分量不轻,棱角分明。小七一路冲到石桌前,把怀里那物件“咚”地一声顿在石桌上,震得冷酒盅一跳。他没做停留,一把扯开麻布。
一块黑石,露了出来。
通体墨黑,像是把周遭的光线都吸噬了进去。约莫两个磨盘大小,边缘粗糙嶙峋,表面布满深深的、天然形成的沟壑。那些纹路绝非水流冲刷的柔顺模样,扭曲盘结,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异劲。它静静趴在石桌上,像一块从远古河床深处打捞上来的、凝固的黑暗。
“小七!你他娘的疯了!”铁真一见那石头,脸色瞬间铁青,蒲扇大的巴掌差点拍在石桌上,“这鬼东西你也敢往武馆里抱?晦气!赶紧的,哪儿挖的给我埋回哪儿去!”他性子烈,对玄阴宗相关之物更是深恶痛绝,本能地排斥。
“你懂什么!”林小七毫不示弱,梗着脖子顶回去,似乎有汗水顺着脖子流下,“刚才前院听几个老辈叔伯闲磕牙,说当年挖出这玩意儿的旧事!就在城东老码头那片干涸的河床底下!一铲子下去,震得人手发麻,挖出来时,旁边…旁边还散着几截黑黢黢的骨头,一看就不是人形!当时就邪门得很,工头连夜报给了林家!”
他喘了口气,手指划过黑石上一道深凹的、如同毒蛇噬咬留下的扭曲纹路:“林家派人收了去,一直锁在库房最深的犄角旮旯里,说是研究,屁都没研究出来!前些日子库房清点,管事的嫌它占地方又晦气,让人抬出来准备当废料处理掉!我瞅着机会,花了半吊钱才从运垃圾的老王头手里截下来!炎哥不是要找‘嵌在土里、长在石头里、感觉不对’的东西吗?我看这玩意儿就不对劲!”
铁真还想骂,炎却抬了手,止住了他的话音。炎的目光,自打黑石出现,就如磁石般牢牢吸附其上。那深沉的墨色,那扭曲盘结的纹路,透出的那股子冰冷死寂的气息……与城西废墟下那深埋的信标印记,何其相似!一种源自同根的阴寒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