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往前冲。
他脚下踩的不是塔基冰冷的石头,倒像踩着一把烧红的刀子,每一步都往骨头缝里钉。蚀骨粉的毒混着血,在腔子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阵亮一阵暗。可他顾不得那许多。塔顶上那块爬满紫黑纹路的星耀石,那点针尖大的白光,像风里的残烛,快熄了。林墨老狗手里那骷髅玩意儿的呜咽声,钻进耳朵里,刮得脑仁疼。
铁真那声炸雷般的吼叫还在半空里滚着——“给小爷滚下来受死!”
炎脚下更快了。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偏又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里的剑攥得死紧,冰凉的剑柄成了唯一的支点。眼前是流云障最后的波纹,水一样晃荡,透着邪气。黑衣的杀手、叛了祖宗的林家子弟,像闻到血腥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扑咬过来。刀光剑影,搅碎了火光和浓烟,也搅碎了生死界限。
“炎哥!”林小七的嘶喊从一片混乱里钻出来,变了调,揪着心。
炎的剑动了。没有花哨,没有多余。手腕一震,剑尖嗡鸣,不是一道光,是一束撕裂黑暗的闪电。快!快得容不下念头!噗嗤。剑锋没入一个挡路黑衣人的喉咙,那声闷响短促得可怜。手腕一抖,血线迸开,人已软倒。炎看也不看,脚下滑步,拧身,剑走偏锋,从一个叛徒林家子弟挥来的刀光缝隙里刺了进去。那人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信自己练了二十年的刀就这么被破了。剑尖点在心窝,只一触,人便像抽了骨头似的瘫下去。
血点子溅到炎脸上,温热,带着腥。他脚下不停,踩着尸体,冲开了一条血路缺口。更多的敌人涌过来,铁真的咆哮紧跟着轰到:“狗崽子们!爷爷在此!”精钢短棍卷起的风声,如同平地起了狂风暴雨,硬生生在炎身后砸开一片暂时的空地,棍子底下骨头碎裂的声响,成了这炼狱里最踏实的背景。
十息!林小七手指在那金属环上快得成了虚影,汗珠子顺着他煞白的鼻尖往下淌,砸在金属环上,嗤一声化作白汽。他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硬,眼珠子死死瞪着塔身某处不断变换明暗的细微符文,嘴里碎碎念的全是旁人不懂的机括术语,像在跟这座冰冷的巨塔搏命。
炎冲到了塔基正下方。流云障最后的波纹就在头顶,像一口浑浊的油锅。他抬头,目光穿透那扭曲的光影,死死钉在塔顶平台上那个清瘦邪异的身影上。林墨那双深紫色的眼珠子,也正往下看,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纹丝不动,仿佛脚下这一切厮杀响动,不过是蝼蚁的喧嚣。
“破!”
林小七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吼,带着撕裂的痛楚。他手指狠狠按下金属环中央一点!
嗡——!
一声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震动从塔身内部传来,仿佛整座塔是一口被敲响的巨钟。环绕塔基的那层扭曲晃荡的光影“流云障”,剧烈地波动了几下,颜色飞快地变淡、变薄,像被无形大手撕扯开的破布,终于“嗤啦”一声,彻底消散于灼热的空气中!
通路开了!
炎双脚猛蹬地面,碎石炸裂!身体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强弓,离弦之箭般向上冲起!塔壁陡峭光滑,他左手五指成爪,生生扣住砖石缝隙,借力再腾!右手的剑,剑尖始终向上,直指塔顶,那点凝聚了所有意志与仇恨的寒芒,在冲天火焰与弥漫的紫黑煞气映衬下,微弱却倔强得耀眼,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缕光。
风声在耳边呼啸,盖过了厮杀,盖过了惨叫,只剩下自己沉重如破风箱的喘息。眼前的塔壁飞速下掠。一个念头火石电光般掠过心头——那年风雪真大,他跟爹在林家堡外迷了路,漫天白毛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也喘不上气。是林墨,裹着厚厚的狐裘,亲自带人举着火把,将他从快要埋过胸口的雪洞里拽出来。林墨的手很暖和,把他冻僵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着,一边哆嗦一边骂:“这大的雪也敢乱跑!不要命啦?”那股热气,仿佛还能隔着冰冷的岁月熨帖到皮肤上……怎么就成了今日塔顶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永生?玄阴宗给的“永生”?
炎胸口堵得慌,几乎又要呕出血来。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最后一丝因回忆而生的波澜彻底冻结,只剩下淬火的寒冰。脚下一块凸起的砖石给他最后一次借力,身体凌空拔起,终于跃上了塔顶平台!
冰冷的石板触到脚下。平台中央,巨大的星耀石黯淡无光,紫黑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它表面蔓延蠕动。林墨就站在那晶石前,背对着炎,双手依旧高举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骷髅法器,周身紫黑煞气升腾,如同燃烧的鬼火。首席教头、林浩、林风,三个被紫煞侵蚀了神智的傀儡,木桩般分列左右,空洞的眼神齐刷刷转向炎,手中兵刃抬起。
剑光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