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带着股腥气，还有烧糊了的味儿，刮在人脸上，又冷又硬。炎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子，看着林小七忙前忙后地给铁真止血、上药，他那双平日里摆弄机括、比大姑娘还灵巧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的发颤。铁真躺在那儿，像座塌了的山，那么大个块头，此刻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胸口那乌黑的掌印，瞧着就吓人。

“得……得找个地方。”林小七头也没抬，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喘，“二哥这伤，耽搁不起，玄阴宗的杂碎说不定还会摸回来。”

炎点了点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他试着想背起铁真，可刚一用力，自己眼前就一阵发黑，左胸口那地方，符纹虽不再发光发热，却像块冰坨子烙在那里，又沉又木，抽走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他咬了咬牙，弯下腰，把铁真一条粗壮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林小七赶忙在另一侧扶住。

三个人，两个伤的，一个累的，就这么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峡谷另一头挪。炎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铁真的分量实实在在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心口疼，比那符纹反噬还疼。他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走，往前走，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他们俩。他领头，铁真个子大力气足，跟在他屁股后头。那会儿偷了邻村张老财家的瓜，被狗撵着跑，也是这般连滚带爬，跑到河边，躲进那个破旧的龙王庙里，分着吃那半生不熟的瓜，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天塌下来，好像也有兄弟一起顶着。

可现在……炎侧过头，看着铁真灰败的脸，那浓密的眉毛紧紧拧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是他，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用，控制不住那鬼东西，才把老二害成这样。窦尔敦那恶毒的话语又在耳边响：“你爹若在，看到你这副德行，怕是也要气得再死一次！”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抽。爹……他记得爹的模样——温暖的背影，和最后那片冲天的火光……这身上的符纹，究竟是福是祸？它带来的力量，为何总伴着毁灭？今日若非铁真替他挡了那一掌，倒下的，就是他炎了。这债，怎么还？

“大哥，你看！”林小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炎抬起头，顺着林小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壁上，隐隐探出一块巨岩，形似鹰喙，巨岩下方，借着山势，似乎有些残破的建筑痕迹，藤蔓缠绕，看着荒废已久。一条窄窄的、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蜿蜒着通向上方。

“那地方易守难攻。”林小七眼睛亮了起来，“咱们上去看看？”

炎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往上爬的路更难走。炎几乎是用膝盖顶着石阶，一步步把铁真往上挪。汗水糊住了眼睛，流进嘴角，咸涩得很。林小七时而冲到前面探路，时而又回来搭把手，他那瘦小的身子里，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只是眼神里，也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惫和后怕。

好不容易爬到那“鹰嘴”下面，果然是一处废弃的山寨。几间石头垒的房子塌了大半，只剩下靠里的一间还算完整，屋顶漏着几个窟窿，墙皮剥落，到处是蛛网和灰尘。角落里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的烂稻草和破瓦罐，散发着一股霉味。寨门早就没了影，但入口处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确是个险要所在。

“就这儿吧。”炎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把铁真安置在角落里那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

林小七立刻忙活开来。他像只不知疲倦的松鼠，先是手脚麻利地把那间破屋子大概清扫了一下，把漏风的地方用石块和树枝勉强堵了堵。然后，他便开始从随身那个从不离身的百宝囊里往外掏东西——几颗不知名的合金球，几根细若发丝的金属线，几个小巧的铃铛，一些形状古怪的木楔子，还有一小包味道刺鼻的药粉。

“大哥，你照看二哥，我在外边弄点小玩意儿，提防着点。”他说着，便钻了出去，身影在残垣断壁间闪动，时而俯身埋设，时而攀高悬挂。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经他的手一摆弄，便成了预警的机关，御敌的屏障。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有这个三弟在，总能多一分安稳。

炎蹲到铁真身边，借着从屋顶窟窿漏下来的天光，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窦尔敦那一掌，阴毒无比，掌力透骨，若非铁真身子骨壮实得像头牛，只怕当场就没了。他打来清水，是用屋里找到的那个豁了口的破瓦盆盛的，小心翼翼地撕开铁真胸前那被血浸透的衣物，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水，一点一点擦拭那乌黑的掌印周围的污血。动作轻了又轻，生怕弄疼了昏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