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晌午刚过,正在调试一个罗盘模样器具的林小七,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大哥,二哥,”他走到窝棚边,声音压低,“东面山脊那个暗哨,过了换岗的时辰,没发信号,也没回应。”
炎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暗哨位置隐蔽,视野极佳,派去的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我去看看。”炎立刻起身。
“一起。”铁真也要起来。
“你留守,”炎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小七,我们走。”
林小七点头,迅速收拾了几样小器具背在身上。两人不再多,身形展动,如同山间猿猴,悄无声息地朝着东面山脊潜去。
越靠近暗哨所在的那片小树林,空气似乎越发安静,连鸟鸣虫嘶都听不见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炎心头。
暗哨设在一棵巨大的古松枝桠上,用枝叶巧妙伪装。此刻,那伪装完好,却静得可怕。
炎打了个手势,和林小七一左一右,小心地靠近。拨开浓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那名负责哨探的年轻汉子,背靠着树干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但他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眉毛、头发上都结着白茬,脸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他身体僵硬,保持着坐姿,竟是被瞬间冻结而死。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他身前的地面上,印着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繁复的幽蓝色符印,正散发着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周围的草木都挂上了白霜。
“是玄阴宗!”林小七咬牙道,声音里带着愤怒。
炎蹲下身,手指缓缓靠近那符印。离着还有寸许,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激得他体内那温热的符纹之力微微一动。这冰凉……这感觉……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父亲那间堆满书卷、弥漫着药草和金石气味的工作室。灯火如豆,父亲的身影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少有的凝重:“……世间符法万千,有刚正浩大者,亦有阴损诡谲者。如那玄阴宗的‘玄阴蚀骨符’,便是极阴毒的一种。此符并非以蛮力杀敌,而是引动天地间的玄阴之气,无声无息侵入骨髓,冻结生机。中者往往顷刻毙命,体表结霜,宛如冰雕,且魂魄亦受寒气侵蚀,难以超生……炎儿,你记住,遇此符印,万不可轻易以肉身触碰,其寒毒非同小可……”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炎猛地收回手指,指尖已有些麻木。父亲的话犹在耳,却只有片段,关于这符印更多的东西,如何破解,施法者有何特征,都想不起来了。他只确定,这就是玄阴蚀骨符,而且施法者修为不浅,才能如此无声无息地解决掉暗哨。
“好狠的手段……”炎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林小七已经从百宝囊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刻着复杂的刻度,中央嵌着一枚淡蓝色的晶石。他将铜盘靠近符印,那晶石立刻闪烁起微弱的光芒,指针轻轻颤动。“能量残留很强,带着一种……很纯粹的阴寒属性,而且,”他仔细感受着,“这力量结构很稳定,不像是普通玄阴宗弟子能施展的。”
“能追踪来源吗?”炎问道。
林小七没回答,又从皮囊里拿出一个更精巧的、由无数细碎齿轮和透明导管构成的小仪器,中间悬浮着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砂砾。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仪器靠近符印,同时调节着上面的几个旋钮。那银色砂砾开始无规则地跳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七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奇怪……太奇怪了……”他喃喃道,“这符印的能量信号,大部分指向西北方向,大概是玄阴宗老巢的位置。但是,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残余波动……指向的却是相反的方向,东南边,大约百里开外……”
“那里有什么?”炎追问。
林小七抬起头,看向东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山峦:“根据我爹留下的图志标记,那边……应该是一片古老的废墟,被称为‘废弃古神机械遗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怪异,“而且,大哥,这一丝微弱的信号模式……我……我好像在我自己的核心能量感应里,捕捉到过类似的共鸣,非常非常微弱,就像……就像隔着很远的水面,听到了一声同源的呼唤……”
这话一出,连炎都怔住了。玄阴宗的致命符印,竟与百里外神秘的古代遗迹,以及林小七这具人造之躯的核心,产生了一丝难以喻的关联?
山寨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宁,被这无声的杀戮和诡异的线索彻底打破。眼前的敌人,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加阴险和莫测。那遥远的、埋葬着未知造物的遗迹,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会与当下的危机,以及林小七的身世,产生了这蛛丝马迹的联系?
炎望着东南方天际,目光沉静,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遥远时代的低语与深埋在冰雪下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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