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真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场从船体表面浮现,像一层水膜,将整艘船包裹起来。同时,炎感觉到核心舱室的血符纹开始发热,与他臂铠的温热产生共鸣。
飞船继续向前。
当船头触及那片流动的光带时,炎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棉花墙。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有一种粘稠的阻力,让飞船的速度骤然下降。
然后颠簸开始了。
起初是轻微的摇晃,像小船行在微波上。但随着深入,摇晃越来越剧烈,变成剧烈的颠簸,上下左右毫无规律。船舱里的东西开始滑动,没固定的工具叮当作响。铁真死死抓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林小七面前的屏幕疯狂闪烁,数据流乱成一团。
“导航失效!”林小七喊道,“紊流干扰太强,传感器只能看到三十丈内的空间!”
炎咬牙,将操控杆推到极限。飞船引擎发出低吼,奋力向前挤。但紊流像是活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护罩。淡蓝色的能量场开始明灭不定,出现裂纹。
“护罩要撑不住了!”铁真盯着仪表。
炎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臂铠。
那点温热在他血脉里流淌,顺着胳膊流到指尖,再流进操控杆——不,是流进了整艘船。他“看见”了船体的每一寸结构,看见了能量在管线里奔涌,看见了护罩上那些裂纹在蔓延。
然后他做了个本能的动作:将那股温热“推”了出去。
不是推给船,是推给核心舱室的血符纹。
符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舱室地板涌出,顺着管线蔓延到全船每一个角落。那些光芒所到之处,护罩上的裂纹开始愈合,船体的颠簸逐渐减弱——不是紊流停了,而是船与紊流之间多了一层“缓冲”。
炎感觉自己成了船的一部分。他能“听”到紊流撞击船身的声音,能“感觉”到能量在护罩里流动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紊流深处的一些……东西。
那是细微的呢喃。
像风吹过缝隙,像水渗进石缝,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但仔细去听,能分辨出那不是自然的声音——那里面有节奏,有重复的片段,像是某种语,古老到连守正一族的记忆里都没有记载。
“……空……回……不……”
“……门……关……”
“……吞……尽……”
破碎的音节在意识边缘滑过,带着冰冷的恶意,又带着无尽的悲伤。炎想听清,可刚集中精神,就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睁开眼。
“炎!”铁真扶住他。
“没事。”炎摆摆手,额头上全是冷汗。再看窗外,那片流动的光带已经到了身后——他们穿出来了。
飞船重新稳定下来。护罩逐渐消退,船舱里的颠簸停止,只剩下推进器平稳的嗡鸣。
“我们……过来了?”铁真有些不敢相信。
林小七快速检查系统:“所有传感器恢复,导航重新定位。我们确实穿过了‘鬼幕’。”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但是……这里和星图记载的不一样。”
炎看向主屏幕。
屏幕显示的是飞船前方的景象:不是预想中的“虚空荒漠”——那片星辰稀疏的黑暗区域,而是一片……星云。
稀疏的、散发着黯淡光芒的星云。光线是淡蓝色的,像稀释的墨水,在黑暗中缓缓流动。能看见一些细小的尘埃带,一些微弱的发光气体,但没有大颗的恒星,没有行星,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死气沉沉的蓝光。
“探测仪显示,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林小七调出数据,“稳定得……不自然。正常星云内部会有湍流、会有能量波动,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被‘固化’了。”
他继续操作,脸色渐渐凝重:“远程通讯……全部失效。不是信号弱,是根本发不出去。所有频段都被某种场屏蔽了。”
铁真试着打开通讯器,里面没有声音,连环境辐射的杂音都没有——那是绝对的寂静,比真空还要真空。
“技术手段?”炎问。
“确定。”林小七点头,“自然现象不会造成这种精准的全频段屏蔽。而且这个屏蔽场的结构……很高级,我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型号。”
三人沉默下来,看着窗外那片黯淡的蓝光。
这里不是荒漠,是牢笼。
飞船继续向前,速度放慢了。
在陌生的星域里乱闯是大忌,林小七启动了所有传感器,像盲人用拐杖探路,一点一点地扫描周围空间。探针传回的数据显示,这片星云的直径至少有三百光年,他们现在在边缘地带。
“能量读数有异常。”林小七忽然说。
主屏幕上出现一个闪烁的光点,距离约莫五千里。不是自然星体,因为它的能量特征很集中,而且有规律的波动——像是残存的能源系统还在运转。
主屏幕上出现一个闪烁的光点,距离约莫五千里。不是自然星体,因为它的能量特征很集中,而且有规律的波动——像是残存的能源系统还在运转。
“过去看看。”炎说。
沉默者号转向,朝着光点驶去。林小七开启了“帷幕系统”,船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视觉上变得模糊,与背景的蓝光几乎融为一体。
二十分钟后,他们看见了那东西。
是一艘飞船的残骸。
很小,比沉默者号还小一圈,造型却很精致。船身是银白色的,线条流畅,像某种水生生物的躯壳,优雅而脆弱。但它现在破了——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的。残骸周围飘散着细小的碎片,在蓝光里缓缓旋转。
林小七操控飞船靠近,扫描光束从船腹射出,将残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制造材料……未知合金,数据库无匹配。”他快速报告,“结构设计风格:非人类文明特征,更接近……古生物形态仿生学。船龄初步测算……”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至少八千万年。”
铁真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万年?那不是比……比创世塔还老?”
“老得多。”林小七调出对比数据,“创世塔所属文明的鼎盛期在一百二十万年前。而这艘船,属于更早的一个纪元——星图上标记为‘第一星海纪元’,那是已知最古老的文明时期。”
炎盯着那残骸。银白色的船身在蓝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断口处能看见内部结构,那些管线、舱室、仪器……都已经彻底损坏,蒙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它当年的精美,像一件艺术品。
“怎么毁的?”他问。
林小七放大扫描图像,聚焦在断口附近。画面清晰显示,船体断裂处有明显的能量灼烧痕迹——但不是baozha造成的扩散式灼烧,而是一道极细、极深的切痕,从船头到船尾,贯穿了整个船身。
“像是被……切开来的。”铁真喃喃道。
“不止。”林小七将图像移到残骸后半截,那里原本应该是能量炉的位置。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不是被炸没了,而是被“剥离”了。船体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圆形缺口,边缘光滑得像手术刀切的,连一点毛刺都没有。
“能量炉被整个切走了。”林小七的声音压得很低,“连同固定结构、连接管线、散热系统……全部被精准剥离。切口处有高能粒子残留,但不是常规武器造成的,更像是……某种空间切割技术。”
炎感觉后背发凉。
八千万年前的飞船,被某种未知力量切成两半,然后能量炉被像摘桃子一样摘走。这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连同穿过“鬼幕”时听到的那些呢喃——
“……吞……尽……”
难道这片星云里,有什么东西在“吞食”飞船的能量?
“扫描周围。”炎下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残骸。”
林小七扩大扫描范围。一分钟后,传感器又捕捉到三个信号点,都在千里之内。他们一个个飞过去看,全是飞船残骸——样式不同,大小不一,但毁坏方式如出一辙:要么被切成几段,要么被掏空核心,没有一艘是完整的。
最老的一艘,测算船龄超过一亿年。
最新的一艘……也有三百万年了。
“这里不是虚空荒漠。”炎看着窗外漂浮的那些残骸,在黯淡蓝光里像墓碑,“这里是坟场。”
铁真握紧了刑天手环,手环上的伤痕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明显,连炎都感觉到了那股温热。
林小七忽然调出一个窗口:“探测到微弱能量波动——不是残骸的,是远处的。方向……正前方,距离约三万里。”
主屏幕上,星图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点。不是残骸,因为能量特征更活跃,而且有规律的脉冲,像是在……呼吸。
脉冲的节奏,与炎臂铠里那股温热的跳动,隐隐重合。
三人对视一眼。
“去吗?”铁真问。
炎沉默片刻,握紧了操控杆。
“去。”他说,“但小心些。把‘帷幕系统’开到最大,所有武器待命,护盾随时准备启动。”
沉默者号调整航向,朝着脉冲的方向,驶入更深的蓝光。
窗外,那些古老残骸缓缓后退,像是目送他们进入墓穴深处。星云的蓝光包裹着船身,光线黯淡而均匀,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蓝。
炎看着前方,那片蓝光的深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轮廓在缓缓移动。
慢得如同山脉生长。
慢得如同永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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