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烫伤自己人的手”，孙海峰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本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立刻接上了话。

“这个我明白，川哥。”

“就像刚才李书记的秘书打过来的那通电话一样。”

“假如李书记，或者他的秘书，跟王立心是一伙的，我把案情透露出去了，烫的可不就是我的手吗？”

说到这里，孙海峰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电话里那几句话，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时只觉得自己把话接得漂亮，现在往深了想一想，还真有点汗流浃背。

“再严重一点，我觉得就是简单交流一下情况，可能最后把我自己弄进去了，还把他们放跑了。”

孙海峰说完，抿着嘴看向孟怀川。

这一次，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股急着表现的兴奋。

有些话，电话里聊着轻飘飘的，真落到自己头上，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孟怀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呀，不能太着急。”

“你换个角度想一想，你在外面，该吃吃，该喝喝。”

“上级真要让你放人，你就看手续。”

孟怀川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语气依旧平稳。

“手续合规，你就放。”

“你管他呢？”

“又不是咱们的锅，遵守上级领导的意思就行。”

孙海峰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功劳没了，下次还有。”

“可要是手续不符合规定，你自己再采取点什么过激的措施，那就不是有没有功劳的事了。”

“那可就直接回家种番薯了。”

孙海峰下意识挺了挺腰。

种番薯？

那可不行，我是全村的希望呢。

我还惦记着把以前的位置坐回去呢，可不是来这里收拾收拾准备提前退休的。

他低头看着本子，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进门的时候，自己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立功，怎么让川哥再多教自己两招。

这会儿听下来，立功归立功，别把自己搭进去才是正经事。

功劳没了还有下一次，自己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孙海峰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有道理。

还得是川哥啊。

人家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就能把这些事情掰开揉碎了讲给自己听。

自己要是光靠着以前那股急脾气往前冲，什么时候把手烫熟了都不知道。

孟怀川没有再往下说，而是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开水。

热水倒进茶壶，细细的水声又在茶几旁响了起来。

孙海峰的视线随之落下，看着孟怀川轻轻刮掉上面的茶沫子。

动作不快，也不着急。

随后，茶水被倒进杯中，孟怀川拿起杯子，轻轻晃了晃。

孙海峰盯着那只茶杯，刚才还微微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

他的目光在茶壶和茶杯之间转了一下，眼神跟着一凛。

本子一合，钢笔一收。

孙海峰立刻站起身来。

“懂了，川哥。”

“我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才还坐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这会儿又恢复了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脚步声很快远去。

孟怀川没有喊他，也没理会他这说走就走的行为。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在嘴里停了停，孟怀川慢慢咽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好茶。”

“一点火候也没差。”

说完，他拿着茶杯转头看向窗外。

恰好，孙海峰已经从楼里冲了出去，急急忙忙地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隔着窗户看过去，那股着急的劲头一点都没收。

孟怀川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