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岚裹着雨雾，青石板路在马蹄下蜿蜒成一条湿漉漉的墨痕。

天云山是京郊外一座高山，除了半山腰有些村落，再向上就人烟稀少。

“劳驾问讯！”赵辅控制马车停在村口碾坊前。

他们刚到半山腰的村子。

赵辅翻身下马，向佝偻着筛米的老妪福了福身。

“敢问老妈妈，这山中可住着位深居简出的清镜公李湖先生？”

老妪布满沟壑的脸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竹筛里的糙米簌簌作响。

“没听说过。”

赵辅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唐璎拉开车帘，走下马车。

她摸出十几文钱轻轻搁进老妪簌簌发抖的竹簸箕。

老妪布满沟壑的脸瞬间绽开褶皱，将碎银揣进补丁摞补丁的衣襟。

“你们找李先生作甚？那人打十几年前搬来，就没见过怎么下山。不过他人很好，有什么病去他那看，是从不收钱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云雾缭绕的峰巅。

“倒是有个半大少年每月逢初一、初十和二十下山采买东西。”

唐璎谢过老妪，也没再上马车，反而是站定看向高耸入云的山顶。

唐烨也下了车，站在她旁边。

“阿姐，我们真的要上山？”

“嗯，”唐璎点头，“刘备还三顾茅庐呢，我们请先生也得有诚意，总不能叫两个底下人就到山上吧。”

唐烨不知道自己姐姐什么时候成君主了。

清镜公李湖先生，前世唐璎知道他，不过是在他死后。

李湖因为协助义子李奉谋逆而凌迟处死，说是谋逆，其实只是谋害秦王齐晟。

而且还把朝廷众多官员都拉下水，整个朝堂当时人人自危，是个人物。

唐璎很需要这样的人，虽然她并不想搅得满城风雨。

赵辅把马车安置好，他们就可以上山。

三人都穿着窄袖短衫，脚下也穿着草鞋，山路崎岖，长袍云履不好走山路。

原先上山还有石阶，上面覆着青苔，但走到后面都是泥做的山路。

唐璎和唐烨喘着粗气倚在树边，赵辅常年在外走动，倒没他们那么虚弱。

他也不催促他们，反正也得上山。

忽听得林梢传来窸窣响动，赵辅立刻警惕起来。

“周围有动静，小姐和公子先在这等等，我去看看。”

“赵大哥你小心点。”唐璎担心提醒。

赵辅循声望去，只见斜刺里钻出个背着柴捆的少年，青布短打沾着松针，斧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原来只是个砍柴的少年，赵辅松口气跟他们解释。

听闻有人，唐璎说：“去问一下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赵辅点点头，快走几步迎上去道：“劳驾小哥！敢问前头可是去的清镜公李湖先生住所的路？”

话音未落，少年警惕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斧头不自觉握紧，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三人。

“你们找李先生做什么？”

赵辅注意到少年的动作，不想发生事端。

“小哥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问个路。”

唐璎见他这般警惕，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和声说道：“小哥，还望你能为我们指个路。”

青年却像是被冒犯了一般，眉头一皱。

“我不收这钱，你们赶紧走吧！这山林深处，可不是你们能久待的地方。”

他们皆是一愣。

唐烨不解，问道：“小哥，我们只是想拜访一下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