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秦王书房烛火骤明,案头堆积如山的密报被狠狠扫落,宣纸如雪片般纷飞。
齐冈肥胖的身躯踉跄着跪在青砖上。
“好个周谕!”秦王直接将书案上的玉制镇纸朝着齐冈扔,“疏浚河道的石料全换成烂木,堤坝刚筑成就塌了半里!”
幸亏齐冈躲得及时,没有被伤到半分。
“儿子已经查过那十万两河工银,是进了周谕的私囊。”
齐冈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襟。
“他们上下沆瀣一气,连河道图纸都敢造假!你倒好,收着他们的孝敬,替这群蛀虫遮遮掩掩!”
鎏金香炉突然被扫翻,沉香木灰扑簌簌落在齐冈跟前。
被忽然训斥,齐冈一时间拿不准父亲的意思,根本不敢说话。
齐冈猛然叩首,额角撞在青砖地板上。
“儿子知错!儿子已命人彻查……”
“你能做好什么?孤让你去查《朱紫秘录》,你查了几个月,十本东西一本没拿回来。”
“父王知道,儿子管着工部,哪里有太子和燕王那些明兵暗卫。”齐冈越说后面的声音越小。
过了一会儿,秦王也算是消了气,看着跪在跟前的亲生儿子,又生出了于心不忍。
“起来吧!”
齐冈这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我还没死,能仗着陛下的一点亲情,要是我死了,太子一登基先清算的就是这秦王府,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齐冈一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
秦王走回书案前,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周谕,华聪……
“这些人之后,儿子还能用谁?”
“这些人都死后,你就请求辞去这王爵,哪怕是做个乡野村夫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齐冈泪眼婆娑地看着已然变成花白胡须和头发的父亲。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齐冈还想争出一个答案。
秦王没有说话,并不是没有答案,可是这个答案齐冈根本做不到。
尚衡很少跟着齐钺入宫,这一次似乎是因为北州的战报,所以让他这一个曾在北州做过将领的人进宫。
一上午,一群大臣跟太子只讨论出让恒国公韩极先回朝,在做是否要和谈的想法。
回到东宫,齐钺立刻就对几个保守大臣的意见强烈不满。
“玄谋你说说,如今这北原人被打的落荒而逃,不是想着继续深入乘胜追击,而是和谈,真是不知道那几个老东西,是不是在先帝时被北原人打傻脑袋了!”
尚衡倒是平静多了。
“这事殿下倒不用如此着急,北原人向来狡猾,最喜欢示弱,然后诱敌深入,将人打的措手不及。”
齐钺仔细回想,似乎也如此,“那就等韩极回来。”
尚衡:“这段时间陛下在选举新的九门提督,不知道殿下要不要争一争?”
旁边的尚简补充了句,“燕王和秦王那边已有动作,他们似乎都想提携自己的人。”
秦王多年掌权工部,但始终没有兵权。
燕王才掌管吏部不久,一直想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个位置我看你们的,”齐钺看似把绝对权交给他们,但事实并非如此,“对了,你们记得要跟杨孝商量,他刚修河道回来,有些事情应该也让他知道。”
尚衡和尚简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是。”
杨孝在齐钺抑制他们两兄弟权力的人,凡事情都要与他商量,这是强制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