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柴垛旁的细柴，手中斧头已借势而下，木柴“啪”地裂作两半。

“你在这里跟着先生学救人之术，怎么给家人报仇？”

“先生说我只要学会医药，总有办法接近秦王，到时候总能找到机会除掉他。”

李奉眼睛里满是气愤，虽然他从未见过秦王，却对这位仇人充满仇恨。

也是，换做谁亲眼目睹那样的情况，也会活在仇恨之中。

“我也早年失去父母，能知道你的心情，你们两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只要李先生愿意我们可以除掉秦王。”

昨天唐璎说这句话时，李奉已然心动，只是李湖没有立刻答应，他也不好说什么。

“奉儿，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仇恨不是一时能解决的，卧薪尝胆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李湖从屋内走出，身上还是那件带补丁的黑氅衣。

唐烨弯腰作揖，“先生好博学。”

“奉儿年幼，十余年前的种种经历都让他无法放下，如今你们这样诱惑他心中的仇怨，不是把他往不归路推吗？”

唐烨刚才确实想说服李奉，让他去说服李湖。

没想到在李湖这里，自己的行为被定义为让李奉“误入歧途”。

“我弟弟同样被仇恨蒙蔽双眼。”唐璎走了出来，她在屋内看到事情经过。

她是在说前世的事，前世唐珞被迫嫁给秦王，又被秦王亲手杀死。

唐烨想像除掉陈章一样，也除掉秦王

可唐璎不可能告诉李湖这些，他也并非相信。

“《朱紫秘录》里有秦王贪污的证据，我外公和父亲死于瑞兴阁坍塌案，我们想查清真相，哪怕是与权贵为敌。”

李湖负手立在院中，衣袍被穿堂风掀起衣角，苍老的声音从喉咙传出来。

“小姐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扳倒那些权贵？”

“先生行医时，可会因病人贫富而区别用药？”唐璎无理由地问了一句。

李湖看着旁边捣药的药臼说：“自然不会。”

唐璎语气激动起来。

“可权贵他们认为他们‘天生’就该凌虐众生，灭门之恨，秦王今日的高位，不过是踩着如您家族般的尸堆爬上去的。”

李湖花白的胡须在微风中轻动，似乎表示着他摇摆不定的心情。

“您一年能救了一百人，王爷一夕就能屠光一村。”唐璎继续道，“野草被大雨压弯，可曾‘认命’？它只要根还在，天晴后照旧抬头。”

李湖刚想张嘴，却被唐璎先快一步开口。

“秦王是暴雨，您是野草——但若十丛、百丛草缠住他的脚呢？他摔进泥里时，还分得清谁是‘天’，谁是‘命’？”

李奉坐不住了，直接跪在李湖跟前磕头。

“义父，十五年了，我们等了十五年，如今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来得晚一些，”李湖沙哑的叹息，“六小姐随我来。”

唐璎踩着腐叶枯枝，跟在李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因为没有叫其他人，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跟着。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松脂与腐草的气息，远处几座歪斜的墓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李湖突然停住脚步，他沧桑的手指抚过一座又一座斑驳的石碑。

碑上的字迹早已没有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反倒是很清晰。

“这里有一百余座坟，都是当时秦王屠杀的人。”

李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手指下一处墓碑，“那个是李奉的父母，奉儿每日都会来看他们。”

唐璎蹲下身子，拂去碑前的几片枯叶。

这里是一段尘封的往事，也是李湖挥之不去的心魔。

“李先生，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李湖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总这样说。”

当初自己不过是想救挚友，没想到会让全族全村人失去性命。

“午夜梦回，他们总问我为什么还不报仇，十五年我生怕秦王会死。”

人生的遗憾就是大仇未报，仇人却安详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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