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九鼎’激活!立刻!”
温斩钉截铁的命令如同惊雷,在“归墟”指挥中心炸响,硬生生扼住了即将喷发的毁灭之力。
南极冰盖下,九鼎狂暴涌动的能量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按住,发出不甘的沉闷轰鸣,缓缓平息。
主屏幕上,代表“九鼎”吞噬协议的血红色倒计时定格在最后三秒,刺眼的红光映照着每一张苍白惊愕的脸。
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仪器低鸣。
傅清辞虚弱却清晰的警告,与那镜渊中令人心碎的“母亲墓碑”影像激烈对冲,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信任的基石,在真假莫辨的陷阱与警告中,已然布满裂痕。
温死死攥着控制台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心口的烙印传来冰火交织的剧痛。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医疗通讯屏:“清辞,证据!我需要证据证明那是陷阱!镜渊的影像…太真实了!”
屏幕上,傅清辞半靠在医疗舱内,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却异常清明,之前的金色异芒已然消退,只剩下熟悉的锐利与疲惫。
他微微喘息,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向自己晶化的左臂,那里,暗青色的晶体深处,几缕新生的金色丝线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
“我的‘手’…与‘九鼎’,与‘河图’算珠…同源感应。”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镜渊影像的能量波动传来时…我的手臂不是共鸣,是…排斥和警告。那种感觉…就像遇到最高明的‘赝品’,外表几乎一样,但内核…冰冷、空洞,带着猎手特有的…侵蚀性伪装。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影像中‘温’立碑的笔迹…虽然极力模仿,但转折处的习惯…和我认识的你,有细微差别。猎手能模仿外貌、场景,甚至能量,但某些根植于灵魂的细微特质…它们还模仿不了。”
笔迹?温心头一震。她立刻调出镜渊影像最后墓碑铭文的特写放大图。仔细观察下,那“温”二字的连笔方式,确实与她自幼形成的、略带锋棱的书写习惯有极其细微的出入。若非极其熟悉之人,绝难察觉!
这一细节,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但也仅仅是微光。
“即便如此,猎手舰队兵分三路直扑生态核心是事实!我们没有力量三线防守!”负责全球防御的将军急声道,额头青筋暴起,“不用‘九鼎’,难道眼睁睁看着亚马逊、西伯利亚被毁?!”
“用‘九鼎’吞噬,就可能落入陷阱,污染甚至失去我们最后的底牌!”廖敏反驳,声音同样焦急。
争论再起。是冒着被陷阱污染的风险动用终极力量,还是坚守底线坐视生态崩溃?
就在这僵持不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危急关头,一直沉默旁听的文化战略顾问,一位研究古代水利和治理智慧的老学者,突然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我们是不是…陷入了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老学者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沉稳,“面对滔天洪水,难道只有‘堵’(硬抗)和‘放’(吞噬)两种选择吗?”
他调出一幅古朴的工程示意图——都江堰。
“李冰父子治岷江,面对狂暴江水,既未一味加高堤坝硬‘堵’,也未放任自流‘放’任淹没。他们用‘鱼嘴’分水,‘飞沙堰’泄洪排沙,‘宝瓶口’控流引灌。分而治之,导其势,用其利。我们面对猎手的三路进攻,为何一定要想着全部‘挡住’或‘吃掉’?为何不能…‘分流’?‘引导’?甚至…‘借力’?”
都江堰原理?分流引导?
这个古老的智慧,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眼前的迷雾!
“您的意思是…”温眼中光芒骤亮。
“猎手分三路,是看准了我们力量不足,难以兼顾。”老学者指向全球战略图,“但它们三路之间,必然存在能量联动和协调。如果我们能像‘鱼嘴’一样,在某个关键节点实施一次精准、猛烈的‘分流’打击,打乱其一路,甚至诱使其一路攻击能量‘偏转’向另一路…是否就能引发它们内部的混乱?就像都江堰让岷江水‘自己冲走泥沙’?”
“用敌人的力量,去攻击敌人自己?”战术指挥官眼睛一亮。
“不仅如此,”老学者继续道,手指划过都江堰的“宝瓶口”,“在引发混乱的同时,我们集中绝对优势力量,像‘宝瓶口’控流一样,确保最关键的一条防线…比如亚洲生态核心,万无一失。
其他两路,则以拖延、干扰、引导为主,必要时…甚至可以战略性放弃部分边缘区域,但放弃不是毁灭,而是有计划的‘泄洪’,将破坏导向无人区或…猎手自己!”
大胆!精妙!充满了东方古老的战略智慧!
“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时机把握!稍有差错,就会满盘皆输!”有人提出质疑。
“我们有‘河图’!”温斩钉截铁,“算力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执行和…我们是否有能够执行‘分流’与‘引导’的‘巧力’!”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傅清辞,投向了那晶化的左臂,投向了散发白光的“河图”算珠,也投向了南极冰盖下沉默的九鼎…或许,不需要滥用九鼎的吞噬之力,只需要引导其一丝能量,作为“鱼嘴”分水的那个“巧劲”?
“可以试试。”傅清辞似乎读懂了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看向自己左臂的眼神带着决然,“‘钥匙’…或许不仅能‘开锁’,也能…‘拨动’天平。但需要‘河图’的精确制导,和…‘九鼎’一丝稳定的能量共鸣作为‘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