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猴群早已睡熟，水帘洞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林轩独自坐在洞口，面前是飞泻而下的瀑布，身后是安静的洞穴。瀑布的水声轰隆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但听久了，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安宁。月光透过瀑布的水雾，折射出朦胧的光晕，洒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静”字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伸手摸了摸，有些粗糙，有些硬，像是刻在树皮上的刀痕。

孙悟空本源的声音忽然响起：“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林轩说。

“你当时为什么要刻？”孙悟空本源问，“俺不明白。你明知道疼，为什么还要刻？”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怕。”

“怕？”

“怕自己忘了。”林轩看着掌心的疤痕，“怕自己被这具身体的冲动带着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要干什么。疼，才能记住。”

孙悟空本源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忽然说：“俺也想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那些事。”孙悟空本源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林轩从未听过的情绪，“俺大闹天宫的时候，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被压五行山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取经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赎罪。成佛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认可。可是现在……现在俺看着你的记忆，看着你说的那个世界，俺忽然发现，俺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林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俺一直在按别人的规矩活。”孙悟空本源继续说，“玉帝的规矩，如来的规矩，师父的规矩，甚至那些妖怪的规矩。俺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打；俺保唐僧，是因为欠他一个人情；俺成佛，是因为打不过如来。可是俺自己……俺自己想干什么？俺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俺不知道。”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苦涩。

林轩忽然想起一句话~~~~~~英雄的悲剧，不是被敌人打败，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他问。

孙悟空本源沉默了。

林轩说：“你之前说，想去寻神仙，学本事，让所有人都怕你。学了本事之后呢？让人怕你之后呢？”

“之后……”孙悟空本源迟疑了，“之后……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吧？”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林轩笑了，“你以为玉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以为如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比谁都怕~~~~~~怕丢了位置，怕被人推翻，怕规矩坏了。你以为他们想天天坐在那装模作样？他们也是被架着的。”

孙悟空本源沉默了。

林轩抬起手，把掌心对着月光，让那个“静”字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

“我知道你不甘心，”他说，“我也知道你的力量。你骨子里有股劲儿，想打破一切，想砸碎所有看不过眼的东西。我也是。但那不是路。那是本能。本能可以让你一时爽，但不能让你一世安。”

他看着星空，声音变得很轻，很慢：

“俺前世活了三十年，三十年里，一直在按别人的规矩活。小时候听父母的，上学听老师的，上班听老板的。买房要贷款，结婚要彩礼，生孩子要学区房。一辈子拼命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最后被一辆大货车撞死，死在加班的路上。”

孙悟空本源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