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有偷桃。
一颗都没有。
那些粉嫩嫩、水灵灵的蟠桃，就挂在枝头，伸手可及。大的像婴儿的脑袋，小的也有拳头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闻一闻都觉得神清气爽。只要他愿意，可以摘一百颗，一千颗，一万颗。那些天兵早就对他放松了警惕，那些守卫早就习惯了他在园中闲逛。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怀疑。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里，做了一件平平常常的事~~~~~~
他留下一封辞职信，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天庭。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他是用毛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在写什么正经文书：
“承蒙玉帝厚爱，封俺齐天大圣。但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花果山的桃子好吃。告辞。”
他把信放在齐天府的案几上，用一块玉石压住，确保不会被风吹走。然后他走出府门，对着门口那两个还在打瞌睡的天兵笑了笑，大步向南天门走去。
那两个天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又闭上了眼。一个养马的，谁在乎？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神仙。
太白金星迎面走来，他点点头，说：“早。”
太白金星愣了愣，也点点头：“早。”
等林轩走远了，太白金星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那只猴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平时虽然也客气，但那种客气是装出来的，是疏远的，今天这个客气，怎么像是……像是要走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赤脚大仙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林轩侧身让了让，说：“您先请。”
赤脚大仙受宠若惊，连连拱手：“不敢不敢，大圣先请。”
林轩笑了笑，没有推让，继续向前走。
他就这样，一路打着招呼，一路让着路，一路笑着，走出了南天门。
身后，那两个守门的天兵还在嘀咕：
“那猴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谁知道呢，也许是升官了高兴吧。”
“齐天大圣啊，啧啧，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个下界妖猴，也配？”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听见怎么了？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林轩没有回头。
他站在南天门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门楼，看了一眼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看了一眼那些来来往往的神仙。然后他转过身，驾起筋斗云，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花果山，就在眼前。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上四个大字~~~~~~齐天妖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旗杆下，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那是放哨的斥候。
追风第一个发现了他。
他正趴在一棵最高的树上，百无聊赖地嚼着草叶。忽然，他看到天边出现一个小点。那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道金光，直直向花果山飞来。
追风蹭地一下站起来，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然后扯开嗓子大喊：
“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整个花果山都沸腾了。
水帘洞里，老苍狼正在和几个妖王议事，听到喊声，蹭地站起来，拐杖都差点扔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洞外，其他的妖王紧紧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有的连鞋都跑掉了。
山道上，猴子们从树上跳下来，从草丛里钻出来，从石头后面冒出来，一窝蜂地向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虾兵蟹将们也从河里冒出来，水花四溅。小虾米骑在老蟹将的背上，兴奋地挥舞着小钳子，那钳子太小了，挥起来像个玩具：“大王！大王！”
虾兵蟹将们也从河里冒出来，水花四溅。小虾米骑在老蟹将的背上，兴奋地挥舞着小钳子，那钳子太小了，挥起来像个玩具：“大王！大王！”
林轩降下云头，落在山脚。
他的脚刚沾地，就被蜂拥而来的众妖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老苍狼冲在最前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担忧。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大王！您没事吧？天庭那帮混蛋没把您怎么着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打？有没有……”
林轩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了他：“没事。一根毛都没少。”
虎精挤上来，瓮声瓮气地说，那声音大得像打雷：“大王！您可算回来了！俺们天天担心，怕您出什么事！俺晚上都睡不着觉！”
蛇精吐着信子，声音阴恻恻的，但那阴恻恻里也带着关切：“大王，您要是再不回来，俺们就要打上南天门去找您了。俺的毒牙都准备好了。”
鹿精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那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大王……大王……”
小虾米挤到最前面，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大王大王，天庭好玩吗？有桃子吃吗？比咱们花果山的桃子好吃吗？”
林轩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一双双担忧的眼睛，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关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很热，很烫，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伸手摸了摸小虾米的脑袋，那小小的脑袋，毛茸茸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众妖。
“走，”他说，“回洞。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水帘洞中，火把点燃，照得洞内一片通明。
七十二洞妖王挤挤挨挨地站着，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石壁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所有眼睛都落在林轩身上，等着他开口。
林轩站在最中间，沉默了很久。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在想，该怎么开口。那些真相，太沉重了，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他不知道这些妖王能不能承受，不知道他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是愤怒？是恐惧？是绝望？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