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弟子——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绝望，那些苍老的眼中藏着不甘。他又看了看正殿里满脸阴沉的镇元子——这位地仙之祖，与世同君，此刻却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兽，空有一身本事，却不知该往何处使。
然后他迈步走进正殿，在镇元子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唐僧也跟了进来，在另一边坐下，东张西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殿内的陈设——那香炉，那供桌，那墙上的字画，都在心里默默记下，琢磨着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哪些东西能当武器，哪些东西能当挡箭牌。
悟空在林轩体内安静下来，不再嘀咕，但也竖起耳朵听着。他隐隐觉得，这个老道士的麻烦，跟当年自己偷吃人参果脱不了干系。
林轩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大仙，天庭派人来收人参果税，什么时候的事？”
镇元子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
“三天前。来了个天将，骑着天马，耀武扬威。说是奉玉帝之命，还说这是新定的规矩，凡间所有灵根灵宝，都要交税。人参果是天地灵根，自然不能例外。”
他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税使走的时候，还特意在观外转了三圈，盯着那棵人参果树看了很久。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东西。”
林轩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们给了多少期限？”
“一个月。”镇元子说，声音越来越低，“一个月之内，交不出十颗人参果，就封了五庄观，把我抓去天庭问罪。”
林轩又问：
“那税使走了之后，大仙可曾派人去打探过？比如，看看天庭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或者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的事？”
镇元子摇头，那摇头里有太多的无奈：
“打探什么？这种事，还用打探？天庭要收税，你还能不给？几万年了，从来都是这样。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大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五庄观？”
镇元子一愣。
林轩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往里剥：
“人参果在五庄观长了多少年了？几万年？十几万年？从开天辟地就有了吧？以前怎么没听说要交税？蟠桃园就在天庭眼皮子底下，他们自己种自己吃，可从没给谁交过税。现在突然来收，还只给一个月期限——”
他顿了顿，看着镇元子的眼睛：
“大仙不觉得奇怪吗？”
镇元子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眉头皱得很深，像两道沟壑。
林轩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有人在试探你。或者说，有人在逼你。”
“逼我？”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那不解里还带着一丝本能的反抗，“逼我做什么？我在这五庄观里待了几万年，从不掺和三界的事，从不站队，从不表态。他们逼我有什么用？”
林轩看着他，一字一句：
“逼你站队。”
镇元子沉默了。
那沉默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殿内。
林轩继续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花果山一战，震动三界。天庭败了，灵山退了。十万天兵，被一只猴子打得落花流水。玉帝的面子丢尽了，如来的算计落空了。他们明面上不动，暗地里却在盘算。他们在想，这林轩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背后有没有人？还有谁可能会帮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镇元子：
“你是地仙之祖，与世无争，但你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连天庭都不敢轻易动你，重到连如来都要给你几分薄面。如果你站到妖盟这边，天庭就多了一个大敌。如果你保持中立，他们暂时可以放心。但如果你被逼得走投无路，会投向谁？”
镇元子的脸色变了。那脸色变得很快，从阴沉到震惊，从震惊到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更深的阴沉。
镇元子的脸色变了。那脸色变得很快，从阴沉到震惊，从震惊到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更深的阴沉。
林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镇元子的心里，钉得死死的，拔都拔不出来：
“他们不是要你的果子。他们是要你的态度。你交了，说明你怕他们，你服他们，你不敢反抗。以后他们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今天收果子，明天收法宝，后天收弟子——你给不给？你不交，他们就有理由收拾你，把你抓走，把五庄观封了，把人参果树移到天庭——”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果子，不就成他们的了？连树都是他们的了，还在乎什么税不税？”
镇元子的手微微发抖。
那发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传遍全身。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听过太多勾心斗角，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当局者迷，他被那十颗果子逼得走投无路，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凑齐这十颗，哪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那慌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下沉。
唐僧在旁边插嘴，大大咧咧的：
“这还不简单？打回去啊！他们要收，你就让他们来收，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不过俺帮你打！”
镇元子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但那一眼里，分明写着“你这和尚怎么就知道打打杀杀”。
林轩看着镇元子，目光平静如水。那水里什么都看不到，又什么都能看到：
“大仙若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帮你。”
镇元子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深邃而复杂。有怀疑——你凭什么帮我？有期待——你真的能帮我？有犹豫——我该不该信你？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不是怕林轩，而是怕自己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在这五庄观里待了几万年，从开天辟地就存在，见过天庭兴起，见过灵山崛起，见过无数大能来来去去。他从不站队，从不表态，从不掺和任何纷争。这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的立身之本。
可现在，有人要逼他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