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必须说。
他们是他的兄弟，是和他歃血为盟的兄弟。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在天庭，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把蟠桃园的秘密说了出来。
那些桃树下的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知道埋了多少。那些吸食妖族血肉的树根，像无数条蛇，贪婪地吸吮着。那个浸泡着无数尸体的血池，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众妖王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虎精的尾巴夹得紧紧的，那尾巴都快被他夹断了。豹精的爪子在刨地，刨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石头都被他刨碎了。蛇精的身体越收越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勒死，他的鳞片都在嘎嘎作响。鹿精的腿在抖，抖得站都站不稳，需要扶着旁边的石壁。老苍狼的拐杖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着。
林轩继续说。
他把天庭密档里的名单说了出来。牛魔王，狮驼王，禺狨王，猕猴王……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被算计、被利用、最终被除掉的妖王。他说那些名字的时候，每说一个，就有妖王的身体抖一下，像被雷劈中一样。
最后，他说到了孙悟空的名字。
他说到那个备注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招安，若拒，则镇压。可借西行之名，将其同党一一剪除。待其孤家寡人，再行处置。”
水帘洞里一片死寂。
那死寂，像是凝固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火把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
很久，很久。
老苍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像砂纸摩擦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千八百年的压抑：
“所以……所以那些被抓走的兄弟，那些被打死的兄弟，那些被收编的兄弟……都是……都是……”
“所以……所以那些被抓走的兄弟，那些被打死的兄弟，那些被收编的兄弟……都是……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颤抖从腿传到腰，从腰传到胸，从胸传到头，传遍全身。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虎精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壁裂开一道缝，碎石飞溅。他的拳头鲜血淋漓，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又是一拳，又是一拳。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狗日的天庭！狗日的神仙！俺……俺要杀了他们！俺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撕碎！”
豹精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那血光在火把下格外渗人：“大王！咱们打上去！现在就打上去！一刻都不能等！”
蛇精吐着信子，那信子都在颤抖，像风中的柳条：“打！打！俺的毒，早就准备好了！”
众妖王纷纷站起来，怒吼声此起彼伏，震得洞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打！打！”
“血债血偿！”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林轩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等着他们。
那怒吼声持续了很久，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然后渐渐平息下来，像潮水退去。因为林轩没有反应，没有响应，没有像他们一样愤怒地吼叫。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平静，像一盆冰水，浇在那些怒火上。
众妖王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看着林轩，等着他开口。他们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大王为什么不说话？大王为什么不打？大王是不是怕了？
老苍狼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那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大王让他们失望。
“大王，咱们……怎么办？”
林轩看着他，看着那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期待，有希望。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身，向洞口走去。
众妖王自动让开一条路，跟在他身后。
林轩走出水帘洞，站在悬崖边。山风吹过，吹动他的毛发，吹动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山顶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上的四个大字~~~~~~“齐天妖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烧成一片火红。那火红，像血，像火，像无数冤魂的眼睛。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等他们来。”
老苍狼愣住了：“等？”
林轩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面旗，望着那四个大字，望着那遥远的天空。那天空，现在还是红的，但他知道，很快就会黑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逃不掉，躲不开。那就等。等他们来，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他们知道，欺负咱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涌来一片乌云。
那乌云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夕阳如火，下一秒就黑压压地压过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蓝天，遮住了一切光芒。乌云翻涌，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像无数凶兽在咆哮，像天要塌下来了。
乌云中，隐约能看到无数身影。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寒光闪闪，杀气冲天。
十万天兵，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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