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时,彩云已做好早饭:“玉兰,快起来吃早饭了。”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玉兰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仍然赖在床上不愿起来。
“睡什么睡,别人家早都下地干活去了,季节不等人,快点!”
东方刚泛出鱼肚白,彩云带着玉强和玉兰来到秧苗田:“今天我教你们拔秧和栽秧。”
玉强觉得拔秧很简单,没什么好学的。他下到秧苗田后,模仿着母亲的动作,攥住秧苗往上一拔,秧苗断了。
彩云跟他说:“拔秧时手要紧贴水田地面,抓住秧苗底部往自己方向拖动,一次不要拔得太多。拔起后要将秧苗根部的泥土清洗干净,这样既可以减轻挑秧苗的重量,也便于栽秧时秧苗的分离。”彩云一边说,一边示范。
玉强学会后,只能一手拔一手攒,速度很慢。他见母亲双手不停地一伸一缩,手指灵活地勾着秧苗,熟练地拔起拖动,不一会儿双手就满了。只见她两手一合,用稻草一扎,一个“秧把”便成了。
玉强也想学母亲那样左右开弓。他右手抓住秧苗向后拔,左手向前伸时,身体平衡没掌握好,一下子栽倒在水田中,双膝跪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玉兰见了,笑得不行:“妈,你快看,我哥给您磕头了。”
彩云看了看,笑了:“那你也磕一个!”
玉兰道:“给钱吗?”
“记账!”彩云脸上笑开了花。
午饭后,彩云一家全体出动去栽秧。玉军光着屁股跑在最前头。跑着跑着,回过头来冲母亲喊了一声:“妈,快点。”
“你别捣乱了,回去!”
“妈,秧栽好了,多长时间才能长出大米啊?”
“要一百多天。你问这干什么?”
“有了大米,我们就可以吃上大米饭了。”
“分到土地,以后天天都可以吃上大米饭。”
“太好了,我就想吃大米饭。”
彩云有七亩地在西冲。这里是王家峪主要产稻区,纵横交错的水沟和田埂把这里分隔成一块块水田,像是镶在大地上的一面面明镜,在阳光下闪烁着。走在田埂上的人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到了栽秧的水田,玉军拉着母亲的衣服:“妈,你教我栽秧好吗?”
“你看那是什么?”
“是鸭子。”
“它们要过来吃秧苗,你去把它们赶走。”彩云怕他在这儿捣乱,想把他支开。
玉军听了很高兴,立即冲着鸭子追过去,一直把它们追到一旁的小水沟里仍不罢休,跳下去继续追赶。
玉强和玉兰跟着母亲学习栽秧。彩云先给他俩讲了基本要领:“双腿叉开背朝天,手持秧苗面向田,左手分秧右手插,纵向成列横成行。”
玉强手里的秧苗顿了顿,抬头说:“妈,您说的这几句,跟我们老师教的《栽秧诗》差不多。”
“什么诗?念来听听。”
玉强站起来望着母亲,背道:“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彩云听完,把手里的秧苗插进泥里,直起腰说:“这诗说得好——栽秧是往后倒着走,可秧苗是顺着往前长。人也一样,退一步,有时候比往前冲还管用。”
玉兰在旁边笑了:“妈,您这话比诗还有理。”
接着彩云又给他俩做了示范。只见她的一双手像蜻蜓点水似的上下舞动,有节奏地将一撮撮秧苗插进田里。刚插好的秧苗一个个挺立着,横竖排列整齐,就像列队接受检阅的士兵。
“栽秧时,双手双脚动作必须协调。左手负责捻秧,右手接过秧苗后,拇指、食指、中指并拢,捏住秧苗的根部垂直插入泥土中。双脚必须密切配合,每插完两行,要及时后移。”彩云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
俗话说“大米好吃秧难栽”,栽秧不像拔秧那么简单,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玉强手持秧苗比划了几下,总觉得手脚不听大脑指挥。不是插得太深就是插得太浅,前后行的秧位弯弯曲曲像蚯蚓;有时双手配合不好,分秧传秧滞后于栽秧;双脚后移也不协调,等等。
玉兰也觉得秧苗在自己手里不听使唤,栽得东倒西歪,不成行列,有的还漂浮在水面上。
在母亲的耐心指导下,两人慢慢悟出了一些门道,掌握了基本技巧,逐步顺手了。
“妈!妈!……”玉军在一旁的水沟里哭喊着。
“玉兰,你过去看看你弟弟怎么了?”
随后,玉兰拉着玉军走过来:“妈,弟弟的肚脐里钻进了一个蚂蟥。”
“你说什么?”彩云似乎没听清楚。
玉兰又重复了一遍。
玉强听了感到好奇,也跑过来看了看。彩云告诉玉强,这种情况不能硬拉,否则蚂蟥容易断在里面。
彩云用手在玉军肚脐周边轻轻反复拍打,蚂蟥就是不出来,用其他办法也不奏效。
玉强见临近的赵叔正在田埂上休息抽烟,跑过去要来了烟头,吸了几口后,在蚂蟥身上烫了几下。不一会儿,玉强揪住蚂蟥轻轻一拉,就出来了。
“张姐,我们来帮你栽秧。”刘云凤说着,就和王红雷下田拿起秧苗干了起来。
“你们的秧栽完了吗?”彩云问。
云凤道:“我们田少,都忙完了。”
“谢谢你们帮忙。玉强、玉兰,你们俩到前面去栽。”彩云想把两个孩子支走,好跟云凤说点事。
“谢谢你们帮忙。玉强、玉兰,你们俩到前面去栽。”彩云想把两个孩子支走,好跟云凤说点事。
玉强已经累得不行了,浑身酸痛,而这仅仅只是开头。他不知道这么多地什么时候才能栽完,看见云凤过来帮忙栽秧,心里很高兴。但当他见到大头榔子下田时,心中突然感到阵阵恶心。听到母亲的话,他一动也没动,只有挨着母亲的玉兰站起身来。
这时,红雷道:“玉兰,你跟我到前面去,好吗?”
“好!谢谢叔叔。”玉兰对援军的到来满心欢喜。
彩云继续问云凤:“妹子,红雷对你好吗?”
“挺好的,就是脾气有点急。”
“男人嘛,都有点脾气。只要他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就行。”
“他这人心眼不错,对我的两个孩子也很好,这一点让我感到欣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彩云跟云凤说:“你们的田太少,可以到西山开几亩荒地,种些旱粮。”
“这样行吗?”
“你们找一下王红兵,只要他同意就行。”
“红雷跟他关系不太好,估计他不会同意。”
“他那个人爱戴高帽,只要你奉承他几句他就晕了。”
“可我就是不会奉承人。”
“你就这么跟他说。”彩云在云凤耳边嘀咕了几句。
云凤听了,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玉强道:“阿姨,别听我妈的,在荒地上种庄稼不需要谁同意。”
彩云显然不爱听:“你懂什么?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云凤赶紧打圆场:“玉强,小梅常去找你们玩,以后没事你也到我们家来玩,好吗?”
“行!”
彩云道:“玉强,去把田埂上的秧把子都扔下来。”
玉强离开后,彩云问云凤:“你家小梅有婆家了吗?”
“没有,前几天有人来提过,我没同意。”
彩云知道,小梅今年九岁,属马;玉强十三岁,属虎。俗话说“马为虎妻”,女马男虎好姻缘,是绝配!
她问云凤:“你觉得我们家玉强怎么样?”
“挺好,不知他的头是怎么搞的?”
“生下来没多久就发现头有点歪。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所以一直没有纠正,结果就成了这样。不过什么影响都没有。”
“就是看起来有点那个。”
“我看小梅好像挺喜欢玉强的,经常过来找他。”
“是的,她老在我面前说‘强哥’这个、‘强哥’那个,看来两个孩子有缘。”
“你要是觉得行的话,就回去和红雷商量一下。”
云凤很爽快地说:“不用商量,这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谢谢大妹子瞧得起我,我会把小梅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
“你是我的恩人,又是老乡,就别那么客气了。但老规矩还得要。”
“那当然,这里的规矩就是彩礼六十块,布料六件,你看怎么样?”
“你我都是凤阳人,那边讲究六六大顺。”
“行,就按你的意思办,彩礼六十六块。”
云凤又赶紧解释一下:“姐,你别生气,我不是为了那几块钱,我要的是我们对故乡的一种眷恋之情。”
“我知道,你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们老陈家,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这几天我就请媒人上门提亲,你看行吗?”
“行!”
彩云回家没一会儿,发福就过来找她:“嫂子,麦地已耕完耙好,你准备种什么?”
“我想种花生和玉米,你看怎么样?”
“可以,这个不着急,栽完秧再说。”
“有个事我正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彩云把和刘云凤商量的事告诉了发福。
发福听了很高兴:“好事啊!玉强不小了,早该定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