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正儿八经手艺人。”
杨振宇笑了笑。
“你……”
一大妈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要是知道“老六”
这个词,她肯定张嘴就来。
没法子,一大妈只能自己去张罗。
买菜买肉,准备中午整一桌像样的饭菜。
没多久,三婶儿就到了。
同来的还有个姑娘,正是杨振宇要相的。
“他三婶儿来了?快进来坐。”
一大妈满脸堆笑,把人迎进屋。
“振宇,别弄你的床了,快过来。”
一大妈朝耳房喊了一嗓子。
“来了。”
杨振宇把铅笔别到耳朵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屋里走去。
***
其实杨振宇对相亲没那么上心。
一来他年纪不算大,搁这年头虽说也不小了。
二来他觉得,结婚这事吧,全看缘分。
缘分到了,感情自然就有了。
三婶儿先开了口:“他大妈,这姑娘叫周茜茜,医专出来的,现在在纺织厂当厂医,人特别心善。”
她把这姑娘夸得天上地下少有。
“茜茜,这是杨振宇,咱们轧钢厂的科长,拿工程师工资,在这一片儿可是抢手货。”
三婶儿介绍杨振宇就简单多了,硬货摆那儿,条件甩出来就够。
俩人互相打量了一眼,目光碰一块儿又各自挪开。
盯这么半天,确实有点不自在。
一大妈笑着说:“他三婶儿,让孩子们自个儿聊聊,咱去瞅瞅灶火,中午烧个红烧肉咋样?”
“哎呀,破费啥,萝卜白菜就行,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三婶儿嘴上客气,心里美得不行,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两个长辈一走,杨振宇和周茜茜更僵了。
杨振宇上辈子活到三十多也是个理工光棍,这辈子还是光棍一条,相亲这活儿,他实在拿手不来。
周茜茜本来不想这么早处对象,她还想考大学,是家里硬推来的。
“那个,周茜茜同志,三婶儿说你当大夫的,这活儿挺累吧?”
杨振宇挠挠头,硬扯了个话头。
周茜茜没忍住笑了,杨振宇那身打扮本来就逗,这一挠头更滑稽了。
“厂医还行,平时没啥大事,工友来看病都是头疼脑热,就是工友们太热情了。”
周茜茜脸有点红。
“嘿,都是男工友吧?”
杨振宇笑了笑。
“嗯。”
周茜茜轻轻应了一声。
“理解,爱美之心,谁都一样。”
杨振宇点头,一本正经。
“你呢,三婶儿说你是大学生毕业,一进厂就是工程师,干部编制,平时挺忙吧?”
周茜茜对这个还挺好奇。
周茜茜对这个还挺好奇。
“还好,有项目的时候忙,平时活不多,大家就一块儿看看图纸。”
杨振宇想了想说。
“大学啥样?是不是特好?”
周茜茜眼睛亮亮的。
“这东西咋讲呢,”
杨振宇开了口,“你要说好吧,它确实装满了好回忆。
要说不好,也有几分。
学校研究的那些方向,真心没劲,闷得慌。
不过我觉得吧,还是得亲自去走一趟,才能彻底弄明白。”
周茜茜点了两下头:“嗯嗯,说实话,我一直想上大学。
可我家里头硬逼着我结婚,烦得很。”
杨振宇顿了一下,才接话:“我觉得吧,你想考大学这事,难度不小。
别的不提,你们厂里那一关就不好过。
就算真考上了,关系调不走,照样上不成学。
另外,你家里人支不支持你继续考,这些事都挺现实的。”
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不愿意承认归不愿承认,但这姑娘除了瘦点,确实合他眼缘。
当然,也不是非她不可,头一回见面,谈不上。
“不能吧?”
周茜茜愣了愣。
“没什么不能的。
一般厂子里,大夫能对付个头疼脑热就够了,用不着谁会动手开刀做手术那类事——厂里压根没那条件,没设备。
真要做那种活,肯定得去医院。
对厂里来说,那就等于白丢个人。”
他继续说:“而且国家有规定,在校大学生不能结婚。
你家里催你相亲催得这么急,摆明了是不想让你考大学。”
这话像一榔头砸在周茜茜心口上。
她之前只想着能考大学,哪想过这么多。
她这才上班第二年,还不到二十的姑娘家。
那年头,法定结婚岁数男人二十、女人十八。
很多姑娘高中或中专一毕业就嫁了人。
农村里,岁数不到就凑合的也有的是。
这会儿周茜茜脑子全乱了。
她整个人懵在那儿,从来没想过,身边这些人居然都不愿让她上大学。
“怎么会这样……”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年代,私奔的事也有,可真心少。
像何大清那种扔下孩子自个儿跑了的,更是稀罕。
多数人都放不下家里,特别是女孩,到头来还是被家里人牵着鼻子走。
杨振宇没吭声。
他不知道怎么劝。
这现实摆在这儿,换谁都难受。
周茜茜抬起头,盯着他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事吧,说好办,也确实不算太难。
说难办,还真挺麻烦。
先说工作这块——你要是真把饭碗丢了,家里那边能接受吗?再说考学,你确定一次就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