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互看了看，默然点点头。

“我要你们发誓！”陈三爷突然大吼起来，“发誓！发誓！永不沾赌！”

陈三爷恨死dubo这件事了，如果不是参赌，他的生命轨迹会是另一番模样，他现在依然还在“大流杂技团”，没准已经是杂技团的大掌柜了，陪着师姐，带着师兄弟、师姊妹，四海巡演，周游世界。

虽不富裕，但落个心安。

人生很简单，一口吃的，一口喝的，就能活下去。

路过、走过、错过、哭过，才明白人生真谛。

他是真的后悔了。

棍儿和肥牛一挺胸，高举右手：“水爷，我们发誓，永不沾赌！”

陈三爷点点头。

“但我们绝不离开你！”二人异口同声。

陈三爷眉头一皱：“我欠的债太多了！你们跟着我，会受牵连！”

棍儿怅然一笑：“水爷，自从在马场北面那个林子里给您磕了头，我就暗下决心，这辈子跟定您了！我没什么本事，但我知道，跟一个好人，是人生之幸！”

肥牛点点头：“水爷，棍儿说得对！您和别的瓢把子不一样，您是好人！”

“好人？”陈三爷摇头苦笑，“你们对‘好人’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太脏了，洗都洗不干净！”

肥牛说道：“我文化浅，但我听戏听的多，我记得有一出戏，叫《千家斗》，里面有一句戏词：忠臣要比奸臣更奸，才能斗倒奸臣！水爷，您sharen放火，都是被逼无奈！”

陈三爷默默摇头。

谁愿意sharen？

杀个鸡，都害怕。

鸡被砍掉了脑袋，都能支撑着身子狂奔十几米，何况人？

求生的欲望，死前的眼神，想想都后怕，这是一个生灵最后的挣扎。

恶人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但他不该死在你手里，是你踏入江湖，趟了浑水，和恶人搅在一起，推波助澜。

在恶人升天的路上，你给他垫了一步，你和他一样，罪大恶极。

法治不兴，私仇泛滥。

私仇泛滥，因果循环。

谁沾血，谁欠债，六道轮回，阴魂不散。

翻开二十四史，一笔笔，一句句，都是因果。

宋太祖赵匡胤灭掉后蜀，掳来花蕊夫人，饮酒作乐，欺凌羞辱。

宋太宗赵光义强暴南唐小周皇后，当着南唐后主李煜的面，逼迫小周皇后行淫，并令宫廷画师，现场作画，绘出多幅春宫图。

后来靖康之变，北宋皇室、大臣、宫妃嫔女，超3000人被掠走，一路遭金人欺凌虐待，情景何其相似？

大明朝开局一只碗，结尾一根绳，赤条条来，赤条条走，最终一无所有。

大清朝孤儿寡母入关，孤儿寡母出关，一段因果，一个轮回。

周兴是酷吏，变着法地折磨别人，最终被来俊臣“请君入瓮”，自己发明的酷刑自己享受。

刘邦斩白蛇起义，王莽篡汉立新朝。

曹氏父子废汉，司马父子废曹。

憨厚之人香火旺，精明之人子孙伤。

以史为鉴，鉴的是什么？

因果。

陈三爷爱看书，读出门道来了，他可不是街头那些烂番薯、臭鸟蛋，一味地蠢、一味地坏。

所以他害怕。

沉思良久，陈三爷长舒一口气，道：“你们可以不走，但家人要早做打算，我们不怕死，别连累家人。”

“明白！”棍儿和肥牛一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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