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那赤膊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搁,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酒保!”
酒保连忙小跑过来,唱了个喏:“贵客们,打多少酒?”
赤膊汉子未抬眼看他:“先拿三瓮来,不够再要。”
旁边几桌的食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大白天的便叫三瓮酒,怕不是什么匪类下山了?
酒保先铺下菜蔬果品,又小心翼翼道:“客官吃甚下饭?”
赤膊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
酒保不敢再多嘴,连忙退下去,随即荡了酒上来,又让后厨将下口肉食只管端来。
不多时,案板上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一伙人自是李峥一伙,赤膊汉子正是甘渚。
他喝了一大口酒,这才长出口气:“南边真是潮湿,这几日可闷死俺了!”
李峥端起饭碗:“兄弟还需多穿些,莫要冻坏了身子,此时不觉得什么,到老了便遭罪。”
甘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哥哥勿忧,俺还觉得热呢。”
李峥笑了笑,正欲要动筷,这才看清眼前饭食。
却是一碗油乎乎的米饭,上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肉块食材,看着黑乎乎的没甚食欲。
不由皱眉道:“这是个甚么吃食,莫不是店家把泔水端上来了?”
一旁的丁杞笑道:“哥哥有所不知,此乃团油饭,便是把煎虾、炙鱼、鸡鹅肉、猪羊肉、灌肠、蕉子、姜桂盐豉等等菜肴铺在饭上,吃的时候像挖宝一般。”
李峥好奇地翻了翻,心想这不就是后世的盖浇饭吗?
浅尝一口,却也称不上难吃,但绝对不好吃。
其余好汉却也吃得津津有味,一个个宛若饿死鬼一般。
他们这一路入济水,经五丈河,一路向东南入淮河,最后转淮扬运河,终到扬州,二十多天的时间脚没沾地,更没吃过什么像样的美食。
莫说是团油饭了,便是一口热乎的白水煮面,都能吃得流口水。
李峥笑问道:“哪位兄弟来过这扬州城,可知此处有甚好处,我等好去落脚。”
却是袁冲开口道:“哥哥,俺年少时贩盐来过扬州,咱需得将船开入南面的安江门,进入城内市河。”
“市河西边是官府衙门,东边是繁华市井,也是最适合落脚之处。那里邸店酒楼林立,龙蛇混杂,便于隐藏行踪。”
李峥感叹道:“不愧是大城,端的是繁华光景,可惜此时才十二月,不是烟花三月下扬州。”
“我等便去找个酒店投宿,看些人间繁闹,也不枉来一趟。”
正说着呢,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这位好汉,可是自北方来?”
李峥回头看去,却见来人何等长相?
那人三十出头,乃是身高八尺,悬鼻阔目,目露朗星,端的是一表人才。
李峥何等眼力,见此人样貌堂堂便知对方不是凡俗,也拱了拱手:“正是,兄弟可有事?”
那汉子笑了笑:“却也无事,只是我喜好结交好汉,见兄弟一行人个个顶天立地、姿容不凡,便起了结交的心思,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李峥出门在外,哪里会报真名。
想都没想,便顺口答道:“好说,在下山东郓城人士,姓宋名江,人送外号呼保义是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