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含糊道:“有些买卖来做。”
王彦笑道:“兄弟占山为王,需要什么动动刀子便罢,如何还需用金钱来买?”
李峥道:“一味掠夺人嫌狗憎,便是我等贼寇也需诚信买卖,才是长久之计。”
听闻此,王彦眼睛一亮。
他是个自大的人,别看江湖都唤他三大寇之首,但他自己最厌恶的就是贼寇的名头。
只是王彦也是烧杀掳掠起家,这名号甩不掉。
如今这番话虽是李峥随口说的,但王彦却是深以为然,只觉得遇见了知己。
“兄弟说的正是,外人皆道我等做无本的买卖,却不知这买卖要做大,便不能只靠蛮力。”
“那刘豹如何起势?便是靠着和边军、西夏左右逢源,在中间偷偷发财。”
“蜀中景氏父子更是搞了个斗米教的名号,给穷人发米发粮,广收教众,甚至当地官吏都有其教徒。”
“由此看来,我辈若想做大,首要便是不只做掠夺之贼。”
这番论倒是挺新鲜,李峥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理。
自己不也是如此,靠着水泊梁山的地形之利,暗自控制了周围州镇乡,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
若只是抢夺钱财,杀人放火,黑风贼也不会这么快崛起,和寻常草寇没甚区别。
王彦又叹道:“这世道如此,我等无官身、无家财、无个好祖宗,想要出人头地,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些官老爷高高在上,只知大手敛财、鱼肉百姓,却叫我们四大贼寇,真是好不要面皮!”
李峥默默喝了杯酒,淡然道:“却也不尽如此,若非他们腐败无能,焉有我等出头之日?”
“所谓官和贼,却是互相攻伐,又要互相依存的关系。”
王彦听了这话,又是吃了一惊:“兄弟想的甚是通透,正是如此!”
贼首和贼是不同的。
像是甘渚、唐猛这般贼寇,哪怕当了头领,每日也只想着抢劫玩乐,逍遥快活。
而王彦这样的贼首,便要考虑自家团伙的未来。
王彦因此甚是苦恼,便是手下兄弟无数,却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如今遇见了李峥,终于有了懂自己之人,心中竟是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两人相谈了好半天,王彦越发觉得李峥不一般。
他不由道:“李峥兄弟在山东,我在江南,若官军有所异动,或能互相照应。”
“再进一步,待到天下有变,你我或可南北夹击,成了大事后共分其鹿,也不枉此生。”
李峥浅笑点头:“头一条我却能答应你,但第二条不成,我曾答应过一个长辈,此生绝不做颠覆大周之事。”
王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倒是稀奇,做贼做到兄弟这份上,却无半点野心?”
李峥笑着不语,自己如何是没有野心?
只是心中打算,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彦给自己又斟了一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也罢,人各有志,日后若有官军南下围剿,兄弟只管递个信来,我这边自会策应。”
李峥也端起碗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碰了一下碗沿,各自饮尽。
王彦道:“今日相识兄弟甚是愉快,王某还有一物相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