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下了城楼,翻身上马,只带了一柄短斧别在腰间,单骑出城。
乌云踏着晨露,不紧不慢地往阵前走。
官军阵中鸦雀无声,弓手引弦未发,前排步卒持盾而立。
看到李峥出城来,一众官军在号角声中缓缓而退,露出了战场中央大片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一壶茶、两只粗碗。
柴士承一人坐在桌后,身上没有披甲,只穿了件青色的袍子。
李峥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桌角一搭,在对面坐下来。
柴士承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水,缓缓推了过去:“喝吧。”
李峥掀开铁面一个角,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又搁回桌上。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片刻。
柴士承先开口:“你也不怕茶中有毒?”
李峥摇头道:“堂堂淮南王用此等伎俩,莫不惹人嗤笑。”
“更何况,若我身死于此,梁山几万兄弟必化身恶狼,山东大乱将至,整个大周都得因此抖一抖。”
柴士承笑了笑:“你倒是有信心,一群乌合之众,焉知他们会不会做鸟兽散。”
李峥淡然道:“正是这一群乌合之众,让官军无计可施。”
柴士承也不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你们这一伙人的确难缠。”
“这几天晚上都没消停,已经撤走差不多了吧,老夫猜着,昨夜应该是最后一趟?”
李峥听闻此,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松了口气。
这老狐狸,果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想想也是,即便官兵没有水军辅助,也会派细作盯着水路。
只是柴士承也不想再和自己纠缠,故而没点破这一点。
李峥叹息道:“果真瞒不过王爷啊。”
柴士承道:“放心,老夫不拦你,只要一座空城回去交差便可,但你需应我一事。”
李峥道:“王爷所说何事?”
柴士承直视着李峥的眼睛:“把这铁面具摘下来。”
李峥略微迟疑片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来。
柴士承瞪大眼睛,沉默片刻,喃喃道:“像,真像......”
“你这张脸老夫苦思冥想了这么多天,却仍不记得你是哪家孩子。”
李峥没有接话。
柴士承继续道:“老夫这大宗正做得不好,柴家有如此大才流落在外,却一点风声都不知,老夫向你道歉。”
李峥淡然道:“在下不知王爷说的什么。”
柴士承笑道:“你不必承认,老夫会查清楚的。”
随即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饮尽,站起身来:“那刘震便交给你,他有能力,你务必善待之。”
“往后战场上再见,老夫不会再留手。”
李峥也站起来:“王爷年纪大了,下次见面,晚辈未必接不住你的斧头。”
柴士承哈哈一笑,转身往阵中走去。
李峥看着他远去,爽朗的笑声随着风声而来:
“我柴家麒麟儿,且如潜龙在渊,静待出海之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