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隔间锁扣轻合,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人已经站在隔间门口等她了。
两人没有交谈只是交换眼神,就快速行动起来,月见指尖微颤,快速和提前等候在内的服务生互换衣物。
宽大朴素的保洁制服裹住她纤细身形,完美遮掩原本耀眼的黑色高定礼裙;服务生披上她的长裙,长发散落,背影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外套,尺寸刚好,足够让她混进任何一个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的服务员里。
门外人群争吵不休,嘈杂声掩盖了隔间细微动静。两个穿礼服的女眷站在走廊中间,一个拽着服务员的袖子,一个举着手机要叫经理,一片混乱。
月见压低保洁帽檐,混在穿梭的工作人员里,刻意避开女保镖视线,低着头快步溜出洗手间。
她从那条走廊的尽头拐进员工通道,推开侧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地扑在她脸上。
月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第一关。
等女保镖终于挤过那堆争执的人群,快步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扫了一圈,隔间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没人了。
她马上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一眼锁定那道黑色礼服背影,快步上前抬手轻拍对方肩头,额角满是急出来的薄汗:“月小姐。”
身着黑裙的女人肩头一僵,缓缓回过头——一张陌生的脸。
女保镖心底猛地一沉,脑子里的弦一下绷紧了,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糟了,人跑了。
她不敢耽搁,指尖发抖拨通温羡电话,声音慌乱:“温总,不好,月小姐逃走了。”
温羡站在主桌旁边,正在跟一个合作商寒暄。通讯里那句话传过来时,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脸上的表情没也有变化,但他捏在酒杯上不断收紧的手指,显示出来内心的怒火。
他拧着眉,把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侧过头,语调冰寒,不带一丝波澜:“启动准备好的计划,把周围一圈都围住,不要放人出去。另外安排人在里面搜,找到可疑的直接查。”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合作商脸上,嘴角弯了一道客气的弧度,“失陪一下。”
说完他挂断通讯,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望向大厅人头攒动的宾客,脸色阴沉难看。
他绝不会任由月见彻底脱离自己掌控。
月见按照约定从员工通道绕到了后院。后罩房后面有一条窄路,直通酒店外围的围墙,那面墙有一段略矮,李文静安排的车会停在那段墙外面的巷子里。
月见弯着腰沿着墙根快走了几步,刚拐过堆放杂物的拐角,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视野前方,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正站在围墙那一段矮墙下面,来回踱着步。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住墙壁,屏住呼吸,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侧身闪进旁边一间半掩着门的空置房间,门扇在她身后合拢,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动作倒是够快。”
月见低声咬唇,她把攥在掌心里的那枚戒指翻了个面,浮雕纹路贴着皮肤,冰凉。
现在不能贸然出去。
她蹲下来,靠着墙角,闭上眼,把呼吸慢慢压平了。
她要等。
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地踏过石板路面,有人在低声对讲,有人在快步经过。
心跳在胸腔里擂得飞快,莫名的不安缠绕心口,总觉得有视线牢牢锁定她。
宴会厅里,齐放端着酒杯站在一根装饰立柱旁边,目光往温羡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温羡身旁的位置空了。
再看他覆满寒霜的脸色,齐放眼底掠过玩味,把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不动声色混入往来宾客,借着喧闹遮掩,悄无声息往后院绕行。
宴会厅后台,宋澈站在主桌旁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侧门口的方向。
旁边的管事人员快步走近,附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南山那边忽然人员流动剧烈,应该是那边有动作了。”
宋澈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宴会场中那些看似宾客实则已经进入搜寻状态的身影,眼底那道光闪了一瞬。
他点了点头,侧头对管事的说:“流程加快。”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走流程了,双方父母依次登台,握着话筒说着祝福,句句是期许两家联姻和睦、后辈顺遂美满,这些客套而周全的话
台下响着零星的掌声。
方梨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缠绕宋澈手臂,半个身子亲密贴靠,眉眼间藏不住甜蜜与自得。
她侧头望向褪去青涩、气场冷冽沉稳的男人,心底满是骄傲。
她侧头望向褪去青涩、气场冷冽沉稳的男人,心底满是骄傲。
果然她还是得到了他。
她挺直脊背,像一只舒展羽翼的天鹅,挽着宋澈缓步踏上舞台中央。
宋澈被她挽着走上台,灯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没有笑,一脸严肃,台下的人还以为这是紧张。
他接过话筒,方梨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甜蜜的期待。
宋澈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一张张模糊的脸上,开口了:“谢谢各位来参加这场宴会。”
他顿了一下,侧头朝台侧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
投影仪亮了,屏幕上出现一份质量报告,两列数据并列着,对外公布的不良反应率底下是触目惊心的数字,内部实测的那一列写着差异巨大的真实数值。邮件截图紧接着亮出来,一封内部邮件写着“建议召回某批次药物”,回复栏几个字:成本太高,不予召回。
台下方父看清屏幕上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台上宋澈,声音带着失控的怒气:“宋澈,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梨转身看到屏幕上的字,脸上那道甜蜜的笑凝固了。
她伸手拽住宋澈的袖口,声音发着抖:“阿澈,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澈把袖口从她手指间抽出来,没有看她,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方氏药业过去三年有七款药的不良反应数据从来没有如实公开过。肝损伤、神经损伤、致死病例都有记录,只是患者从来都不知道。”
他又按了一下翻页键,另一份财务报表出现在屏幕上,“研发经费高不过高管工资。我想问问方总,这样的投入是怎么研制出新药的?”
方父颓丧的硬撑着,他直起腰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桌沿上,指节白得像要把那截木料捏穿了。
整个人都僵着,像一尊还没来得及垮下来的蜡像,表面的颜色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他指着宋澈开口,声音带着一层虚张声势:
“你纯属捏造,我会立刻起诉你诽谤,损毁方氏商誉!”
“是否捏造,方总心中比谁都清楚。”宋澈唇角勾起淡漠冷笑,“比起追究我,你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向在场所有投资商、合作方解释这份报告。”
说完,他没再多看崩溃的方梨、失态的方父,径直转身走下舞台。
他终于有资格可以去追求她了,名正顺的,再也不会有人能控制他,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