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命运看不得她过得好,每回得到了什么,都会无情的掠走。
他出事时,是在冬天。
那天晚上月见留在实验室补数据,原本不需要那么晚的,但她想赶在周末之前把手上的活清掉,就在电脑前面多坐了快三个小时。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下大了,雨声又密又急,像有人在半空中往下倒水。
月见揉着发僵的脖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路灯下面的路面全湿了,雨水打在水洼里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说雨太大了不用来接了,屏幕已经亮着,几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条说"雨下大了,我来接你。"
第二条说“我出门了。"
第三条说"上车了。"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四十分钟之前。
月见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她看着那几条消息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最后一条之后就没有再亮过了。
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没人接;又播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她开始有些慌了,紧紧地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嘴唇闭着,眉骨上方的那道浅褶比平时深了很多。
窗玻璃反光映出她的脸,她看着自己那个模糊的轮廓,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是没有声音。
等了一个小时,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手机屏幕也没有再亮起来过。
她站了一个小时,腿站的有些僵了,但她没有动。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动了一下脚尖,灯重新亮起来了。
随后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后来自己打了车去医院,坐在后座的时候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外面的世界湿漉漉的、模糊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到了医院走廊里灯特别亮,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护士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问她要找谁,她张了一下嘴,嗓子眼发紧,过了两秒才说出一个名字。
护士指了一个方向,她沿着那条走廊走过去,走得很慢,鞋底踩在地砖上声音闷闷的
那扇门关着,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敲门。她靠着走廊的墙站着,手垂在身侧。
旁边有椅子,她没有坐。她靠墙站了很久,走廊里的钟在走,秒钟一格一格地跳着,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点水渍,是下车的时候溅到的。
她没有去擦。
天快亮的时候,他父母到了。林母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眼眶是红的,肩膀塌着。她走到月见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手把她抱住了。
月见是在那月见是在那一刻才哭出来的刻才哭出来的。
她低着头,靠在他妈妈肩膀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喉咙发不出声音,但肩膀的抖动越来越厉害。
紧紧攥着他妈妈的袖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她的身形本来就薄,缩起来的时候更显得小了,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他妈妈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嘴里说着什么她听不太清,只听见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那些日子月见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把实验数据交接了,把房子卖了,给导师发了邮件,说读完研要回国。
带他安葬。
她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纸箱里,衣服叠好、书码整齐,鞋擦干净了摆成一排。他那只常用的马克杯她洗了,杯底有一圈旧的水渍印子,她拿海绵反复擦了很久,擦到那圈印子完全消失了才放进去。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直很平静,脸上没有表情,动作很慢但很有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