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在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

她抬了抬头以为是宋澈来了，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搁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怎么是你？”

温羡站在门外。

就他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插在袖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个普通的访客，随意来参观朋友的家。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温羡看着她，没有急着进来，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月见的手指搭在门把上，不断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呈现防御的姿态。

她紧紧盯着温羡的脸，想从上面获取有用的信息，以此来判断他来这儿的目的、他的情绪、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的脸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条缝，冷风不断灌进她的后背，她冷得隐隐打颤。

温羡没有等着月见的许可，侧身直接从她身旁的缝隙走了进来，像房子的主人一样随意的坐在了沙发上。

月见关上门，没有走过来，她靠在玄关旁边的柜子上，两条手臂微微交叠，手指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指尖不停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无意识的。

这是她焦虑的表现。

她盯着温羡，声音有些紧：“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温羡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窗台上那盆碍眼的绿萝，茶几上摊开的翻译稿，厨房台面上还冒着热气的锅。他扫视一圈，最后才把视线落回月见身上。

温羡从她脸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找到了就是找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轻而稳的笃定，“你逃得再远，我都会找到你。”

月见没有追问，而是沉默地走到厨房吧台边，把水龙头关了。锅里的水汽还在往上冒着，她的背影在厨房那盏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绷直，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弦。

“你找来是想干什么？把我抓回去？还是通知况野？”

声音很平，但细听却能发现夹杂着一丝颤抖。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近乎愉悦的轻响，温羡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想抓你回去，”他说，“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月见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温羡没有回答，他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茶几上，然后手指推了一下，信封滑到茶几边缘。

“你看看这是什么？”明明是很愉悦的声音，传到月见的耳朵里，却过分阴沉。

月见拿起桌面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对老夫妇，坐在一间房子的门口择菜，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玩一辆玩具车。

月见的手开始发抖，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些照片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视线猛地抬起来，狠狠盯在温羡脸上，声音在那一瞬间拔高，“你想干什么？”几乎是怒吼着，“不要伤害他们。”

她没有等温羡回答，声音又落下来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后剩下来的，近乎卑微的恳求：“不要伤害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温羡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他的步子不快，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带着掌控一切的愉悦。

“我怎么会伤害他们呢？”

温羡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温柔，细细听能听出其中的不悦，他走到了月见面前，肆意的揽过月见的腰，隐含威胁，“虽然他们是你背着我和别人那段关系的见证人，虽然那个男人让我很不高兴，以至于我多多少少有点恨屋及乌地讨厌他们……”

他伸手强硬地掰过她的下颌，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一滴泪，“但是我相信你会舍不得他们。”

他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声音又轻了一度，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这都要看你的选择，宝宝。你听话，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你不听话，那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月见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她的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尊被推到了边缘的雕像，随时可能从高处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