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缝隙漏进来,沿着脊沟向下滑,凉意停在腰窝,齿尖陷进肩胛骨边缘的弧度,留下浅浅的环痕,皮肤上浮起细密的颗粒,像被雨打过的沙地。
风从窗缝挤进来,掀开纱帘的一角,露出玻璃上雨痕的斜纹。
膝盖顶入腿弯的瞬间,床垫弹簧发出缓慢的吱呀声,一声叠一声,像退潮时沙粒被拖回海里的尾音。
掌心覆上嘴唇,掌纹里的盐分渗进唇缝,苦涩而温热。肋骨之间有什么在响,很细碎,像铜锈薄片被风敲击的震颤。
雨丝斜着扑上窗面,又顺着重力滑落,拖出弯曲的水痕。
树影被风压弯成弓,枝梢几乎触到玻璃,弦绷到最满的时候,听见窗外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不是树枝,是雷声响起,轰隆地滚落在房间。
闪电的光轰然涌入,透过纱帘,照亮床单上被揉皱的折痕,以及折痕深处某一小片正慢慢洇开的、暗色的潮。
风忽然停了。
一切静下来,只剩下窗框上雨滴汇聚又坠落的声响,一滴,又一滴,像某种缓慢的计时。
今夜,雨还没到,但空气已经湿透了。
清晨,月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隙,静静望着楼下庭院。
昨夜狂风摧残过后,几株月季依旧挺立,粉白色花瓣沾着露水,在残存的路灯余光里泛着柔和光泽。
她伫立许久,才拉上窗帘,转身坐到梳妆台前。
从抽屉里摸出那瓶伪装成维生素的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摊在掌心,利落地吞服,没有半分犹豫。
她看着手中的药丸,指尖轻轻拨弄,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还剩四粒。
半晌,她还是把药丸倒回瓶中,拧紧瓶盖,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热气和光从门缝里漫出来,像一场很轻的、什么也没发生的雨。
两天后的傍晚,造型师再一次带着妆发团队来到了别墅。这次阵仗比上一次大,化妆师、发型师、助理有条不紊地打扮着月见。
这次的礼服还是温羡选的,白色的,款式很保守。头发被松散地绾起来,珠光宝气,整个人倒好像真有那“上流社会”的样子了,月见望着镜子里全然陌生的自己,唇角无声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淡笑。
温羡穿着定制的西装,缓步走到她身后,透过镜面与她对视,抬手递来一条深色领带:“帮我系。”
月见看着领带,微微一顿,指尖颤了颤,沉默地接过领带,抬手一点点绕着领口系好。
见她乖乖完成动作,温羡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低头看向她乌黑的发顶,“今晚宴会上会碰见不少你不喜欢的人,不用勉强搭话,跟在我身边就好。”
月见没有应声,将领带整理平整后,默默后退半步,安静站在他身侧。
这场接风宴设在楚家名下的高端私人会所,整栋建筑灯火璀璨,大厅铺满厚重深色地毯。
宾客基本尽数到场,男男女女手持香槟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混杂着名贵酒香与各式高级香水的气息。
这种味道至今让月见难以习惯。
温羡揽着月见的腰一同走入大厅,门口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一瞬,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片刻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移开,可依旧有细碎视线不断若有似无扫向两人。
温羡清晰感受到周遭落在月见身上的炽热的、打量目光,皱了皱眉。
他有些后悔把她带出来了。
手臂收紧,牢牢揽住她,径直穿过人群朝主桌走去。
月见垂下头走着,视线只落在脚下地毯繁复的纹理上,仿佛周遭所有喧嚣、窥探都与自己无关。
她清楚所有人都在打量、揣测,视线落在脸上、身上,久得让人不适,却始终不肯抬头回应分毫。
楚家千金楚棠一身明艳红裙,剪裁修身,衬得身材火辣惹眼。
她原本侧身在主桌旁与人谈笑,嘴角挂着标准得体的社交笑意,听见门口动静下意识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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