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川的夜，来得又快又冷。

白日里炙烤着红土地的烈日一旦西沉，寒气便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渗出来，钻入骨髓。狂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陆晓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依旧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右肩的伤口在低温下更是隐隐作痛，那被压制下去的毒素似乎也在这极寒中变得蠢蠢欲动。

走在前面的林峰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昏沉压抑、不见星月的天空。

“要起大风沙了。不能再走了，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语气却异常凝重。

陆晓清举目四望，除了嶙峋的怪石和无尽的荒芜，哪里有什么避风之处？

林峰却不再多，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最终锁定在一处不起眼的、被风蚀严重的巨大岩壁下方。他快步走过去，拔出短棍，用力撬开几块松动的岩石，竟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缝隙！

“进去！”他朝陆晓清喊道，语气不容置疑。

陆晓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身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穴，虽然依旧冰冷，却瞬间隔绝了外面鬼哭狼嚎般的狂风和沙石。紧接着，林峰也迅速钻了进来，并用一块之前撬下的石板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洞口。

空间顿时变得极其狭小，两人几乎只能紧贴着墙壁，才能勉强容纳。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

林峰似乎完全没觉得这逼仄的空间有何不妥，他迅速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晃亮，仔细检查了一下石穴，确认没有毒虫蛇蚁，这才松了口气。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也映出陆晓清苍白疲惫的面容。

“今晚只能在这里将就了。”他沉声道，又从行囊里扯出一块厚实的、略显陈旧的油布，不由分说地裹在陆晓清身上，“裹紧，别冻死。”

那油布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风沙的气息，并不好闻，却异常厚重挡风。陆晓清裹紧油布，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低声道：“谢谢…林大哥。”

林峰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将水囊和干粮递给她，自己则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石穴外，狂风咆哮如雷，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撕裂。穴内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陆晓清小口吃着干硬的饼，喝着冰冷的水，身体渐渐回暖。她看着对面那张在明暗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庞，忽然想起白日里他提到“影刹”时那一闪而过的深刻痛楚。

“林大哥，”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之前说…几年前遭遇过影刹…”

林峰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那一次…很危险吗？”陆晓清试探着问。她并非想窥探隐私，只是觉得，或许说出来，他心里会好受些。他们现在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良久，就在陆晓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林峰低沉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依旧无法消散的钝痛。

“那一次…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风声掩盖，却像重锤般敲在陆晓清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那种痛楚的来源。失去很重要的人…是师父口中常说的那种“江湖难避的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