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夜风,如同冰冷的锉刀,刮过荒芜的大地。一钩残月高悬,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勉强照亮脚下坎坷不平的路。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只有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林峰走在前头,背脊依旧挺直,但步伐明显比平日沉重了几分。左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暗沉,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伤口,让他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会极快地用右手按压一下左臂上方,减缓血液流速。
陆晓清紧跟在他身后,心情沉重如同坠着铅块。她看着林峰沉默负伤的背影,看着他每一步踏出在沙土地上留下的略深的脚印,自责和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忽略自己肩头同样传来的阵阵抽痛,尽可能地跟上他的速度。
“林大哥…”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要不…歇一会儿吧?你的伤…”
“不能停。”林峰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血迹会留下痕迹,天亮后更容易被追踪。必须趁夜拉开距离。”
他的判断总是如此冷酷而正确。陆晓清抿紧了唇,不再多,只是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努力让自己走得更稳更快,不成为更大的负担。
漫长的夜行在沉默和煎熬中持续。随着时间的推移,天际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黎明将至。周围的景物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依旧是一片荒凉,但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隐约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深色的起伏。
“看到前面那片黑影了吗?”林峰忽然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他微微喘息着,抬手指向远方,“那就是‘黑石山’,月牙泉就在山脚背风处。加快点脚步,中午前应该能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也有一丝目标在望的松动。
陆晓清精神一振,极目远眺。那所谓的黑石山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黝黑而沉默,像一头匍匐巨兽的脊背。想到即将抵达一个可能安全的地方,她体内又生出些许力气。
然而,就在此时,林峰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立刻用右手撑住旁边一块风化的岩石,才稳住身形。
“林大哥!”陆晓清惊呼一声,抢上前扶住他的右臂。触手之处,只觉得他手臂肌肉紧绷得如同石头,体温也高得吓人。
发烧了!是伤口感染引起的!
林峰甩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没事。走你的。”他试图继续前行,但脚步明显虚浮了一下。
“你发烧了!”陆晓清这次没有退让,固执地拦在他面前,看着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心焦如焚,“必须立刻处理伤口!不能再走了!”
林峰皱紧眉头,似乎想斥责她,但一阵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再次扶住岩石。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身体的不适,最终哑声道:“…找个背风的地方,简单处理一下。不能太久。”
陆晓清连忙点头,四下张望,很快找到一处巨大的、如同鹰嘴般突出的岩石下方,那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凹陷,勉强可以遮风。
她搀扶着林峰走过去坐下。林峰没有再逞强,闭着眼,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