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安澜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曦中，空气中带着北地特有的清冷寒意。

四海镖局的侧院里，陈镖头早已起身。他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身材不算魁梧，却精悍结实，一身藏青色的劲装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利落。脸庞棱角分明，下颌线条紧绷，眉宇间带着常年走镖风餐露宿刻下的痕迹，以及一丝难以化解的凝重。

他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并排摆放的三具尸身。死者皆是威远镖局的镖师，伤口狰狞，致命伤多在胸腹要害，手法狠辣利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木灰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威远镖局的副镖头李莽，一个满脸虬髯、眼珠发红的壮汉，在一旁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

“陈大哥！你看！这他妈的就是冲着要命来的！根本不是为了货！”李莽猛地停下，指着尸体，声音因愤怒和悲痛而嘶哑，“咱们走这条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狠手？黑风煞那帮杂碎，平时劫点钱财也就罢了，这次…”

陈镖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沉静，却深不见底：“李老弟，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力量，“伤口我看过了，下手的是老手，力道、角度都极准。但…有些奇怪。”

“奇怪？”李莽瞪眼。

“嗯。”陈镖头指向一具尸体颈侧的伤口，“这一刀，本是必杀，却又偏了半分，倒像是…故意留了力，或是中途变了主意。”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手臂上的防御伤，“还有这里，格挡的痕迹很仓促，对方似乎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

李莽凑近看了半晌，他是粗人，打打杀杀在行，对这些精细的关窍却看不甚明白，只是焦躁道：“陈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黑风煞？”

“黑风煞盘踞此地多年，手段是狠，但多是乌合之众，求财为主，少有这般…精准又诡异的打法。”陈镖头沉吟道，眉头锁得更紧，“而且，他们为何突然对你们下此死手？你们这趟镖，只是普通的药材和皮货，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红货。”

“是啊！老子也想不通！”李莽狠狠一拳捶在旁边拴马的石墩上，“折了兄弟，还他娘的不知道为啥！”

陈镖头目光扫过院墙，望向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缓缓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已派人去查探黑风煞最近的动向，也给总镖头去了信。在李总镖头回信之前，你们的人先在我这里住下，莫要再轻举妄动，尤其不要去寻黑风煞的麻烦。”

“可是…”

“没有可是！”陈镖头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折损更多兄弟。这笔血债，四海镖局记下了，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威远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李莽看着陈镖头坚定的眼神，胸中的暴戾之气稍稍平息，化作沉重的悲痛与无奈。他重重叹了口气，颓然道：“…全听陈大哥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趟子手快步走进院子，在陈镖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镖头目光微凝，点了点头，对李莽道：“我去前面处理点事。你安排兄弟们先用早饭，好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