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悟理、推演尝试,完全合乎一个好学后生的情理。
赵德厚浑浊的双眼定定看了他许久,辨不出情绪。
半晌,才缓缓点头。
“会读书,更会动脑,是好事。”
老人没再追问,拄杖缓步离去。
看着赵德厚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苏珩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一瞬,险些露了痕迹。
这时代,太出格、太周全、太超越常理的本事,都是祸根。
所有能耐,必须有出处。要么是书中学来,要么是琢磨悟出,绝不能凭空出现。
步步谨慎,步步留痕,方能立足。
“珩哥,发啥愣呢?”赵大壮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苏珩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事,回吧。”
三人收拾妥当,各自散开。
苏珩没直接回家,绕路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水井旁。
青石砌的井口,老旧辘轳立在边上,井绳磨得油光发亮。
他探身往下看。
水深约莫两丈,水质尚可,只是井壁青苔丛生,水面浮着落叶碎草,常年没人清理。
水深约莫两丈,水质尚可,只是井壁青苔丛生,水面浮着落叶碎草,常年没人清理。
放下木桶,摇转辘轳。
木桶磕在水面,发出沉闷扑通声。他晃了晃绳,待桶身灌满水,再缓缓摇上。
提至井口,目光落在井绳上。
多处绳股磨损发毛,最细一处只剩几根麻线连着,随时可能绷断。
苏珩默默记在心里。
这口井,得清。这根绳,得换。
挑水回家,尽数倒入水缸。随后抱柴生火,煮起仅剩的苞谷面糊。
米面所剩无几,撑不过两日。
灶火明明灭灭,苏珩望着跳动火苗,心底细细盘算前路。
拌种新法若是稳妥,能让村里人初见成效,他便能在村中彻底站稳脚跟。
但这不够。
温饱、立足、安稳,终究短暂。
真正能逆天改命、跳出底层泥沼的,唯有科举。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长路漫漫,耗人年月。
他等得起,可前提是——必须先活下去。
眼下之急,解决生计。
院中空地可以翻整,搭简易暖棚种耐寒青菜,先解口粮之急。开春之后,改良村外盐碱薄地,盘活田亩,日子才能慢慢回暖。
村口塌陷土路雨天泥泞难行,村中水井淤塞老旧,皆是隐患,也得逐一修整。
事情一堆,急不得,只能一件件落地。
糊糊煮好,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慢咽。
冷风钻过门缝,贴着脖颈扫过,他微微缩了缩肩。远处几声鸡鸣懒懒散散,连牲畜都惧这阴冷寒冬。
吃完洗碗,他拎起锄头,打算先翻整院里荒地。
刚出门,急促的脚步声扑面而来。
“珩哥!珩哥!”
是刘二狗的声音,跑得气急败坏。
苏珩心头一跳,即刻开门。
刘二狗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整话。
“咋了?”
缓了好几息,刘二狗才慌忙开口:“出事了!王富贵带人去祠堂了!说、说你拌的种子有毛病,要把所有种子全扔了,不让用!”
苏珩眉眼微沉,心底毫无意外。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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