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得越来越入迷,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中午。
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然后就是敲门的声音。
珩哥儿(注,珩是珩字的繁体字)。在家吗
是刘二狗的声音。
苏珩把书放下来之后就站起来去开门了。刘二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盛满了红薯粥,热气腾腾的。
“我娘叫我来给你送东西。”刘二狗把碗塞到苏珩手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你不要嫌弃。”
苏珩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看到里面漂浮着红薯块、米粒,喉咙又有些发紧。
为我向婶子道谢说。
哎,没有什么刘二狗摆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说,“对了,我听说王富贵今天早上去县城了,好像是去找他那个师爷亲戚的。”你要小心一些
苏珩点头道:知道了谢谢二狗子
刘二狗憨厚的笑笑,然后就跑掉了。
苏珩端着一碗稀饭回到屋子里,在桌子上面坐下来慢慢喝。红薯很甜,稀饭很稠,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一边喝一边想刘二狗带来的话。
王富贵去县城找他师爷的亲戚。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王富贵在村里虽然有钱有势,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土财主,翻不了很大的波澜。但是他的那个在县衙做师爷的亲戚就大不相同了——师爷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官职,但是却是县太爷身边的人,主管文书、刑名、钱粮等事宜,影响力不可小觑。
王富贵找他,一般都是为了对付自己。
苏珩放下碗之后,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脑中迅速地计算着。
目前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根基、没有后台、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赵德厚对他的好感很大,但是老人毕竟是个村长,能力有限。刘老三、刘二狗这些人都很善良,但是他们所能提供的帮助只是微不足道的,根本不可能和王富贵的势力相抗衡。
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在科举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只要他在县试中出类拔萃,成为秀才,就拥有了功名,也就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普通百姓了。到那时,王富贵再想动他的话,就得多考虑一下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县试时间是每年二月,距离现在已经不到两个月了。要在两个月之内把一个快要读不下去书的穷童生变成一个能考上县试的合格考生。
时间很紧迫,任务也很繁重。
但是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苏珩又把《论语》摊开来,然后一页一页地读着。
窗外的光越来越暗,又到了傍晚的时候。屋里没有灯光,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身影显得很孤单,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雪后的小村庄非常宁静,不时可以听到几声狗吠,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有一个孩子在哭,哭声时断时续,在寒冷的空气中传播得很远,然后就慢慢消逝了。
苏珩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手指轻轻一触,就碰到了那张泛黄的纸。
弘治十七年冬天很长。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受寒冷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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