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凌晨。
苏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窗外一片寂静,连更夫的梆子声都还没有响起。他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
他没有着急起身。会试的第一场在辰时开始,从客栈步行到贡院只需要两刻钟,时间还很充裕。他躺在床上,将今天要考的内容在脑海中默默地过了一遍,确认所有的知识点都已经烂熟于心,才缓缓坐起身来。
他摸黑穿好衣服,点燃油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饭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小米粥。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让食物在口腔中充分咀嚼后才咽下去。他吃得不多不少,刚好七分饱,既不会饿,也不会因为吃得太饱而犯困。
吃完早饭,他检查了一遍考篮。考引,放在最贴身的内袋里,用油纸包好。笔墨纸砚,一一检查,墨水是新磨的,装在瓷瓶里,用软木塞塞紧。干粮,两斤芝麻烧饼,一斤酱牛肉,用油纸包好。水壶,装满了凉白开。还有一件夹衣,以备夜间降温之用。
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毕,确认没有遗漏,他才背上考篮,吹灭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天色尚未大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和他一样赶往贡院的考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苏珩混在人流中,向贡院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像是已经走过了无数次这条路。
到了贡院门口,眼前的景象和乡试时一样壮观。数千名考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有人面色镇定,有人神色紧张,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苏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怀揣梦想的考生,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说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
卯时正,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名穿着官袍的考官从门内走出来,站在门口,高声宣布入场规则。考生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像一条巨大的长蛇,蜿蜒曲折,缓缓地流向贡院的大门。
轮到苏珩的时候,两名衙役仔细检查了他的考引和考篮,又让他张开双臂,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物品,才挥了挥手放行。
苏珩跨过贡院的门槛,走进了那座决定无数读书人命数的巨大院落。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这里。但与乡试时相比,他的心情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乡试时,他还有几分忐忑,几分不确定;而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剩下的,就是将自己所学的知识,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试卷上。
他找到了自己的号舍,在“辰”字巷的中段。号舍依旧狭小,三尺宽,四尺深,站起来几乎能碰到头顶的棚顶。他放下考篮,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将干粮和水壶放在桌角,然后坐了下来,等待着考试的开始。
辰时正,一声锣响,会试正式开始。